“我会的。”段嘉树说。
段宏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坚定的、执着的、认定了就不回头的那种劲儿，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老花镜戴上，翻开那份材料。
林夏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她不是在看别的，是在给江若清发消息。
内容很简单，“若清，孩子们的事，我和宏远都知道了，我们这边没问题，你们那边也需要时间吧？不急，慢慢来，孩子们幸福最重要。”
江若清的回信来得很快：“谢谢你的理解，需要时间，但方向是好的。”
林夏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一杯茶。
容时在隔壁等了很久。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段嘉树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每隔几秒就要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终于手机震了。
段嘉树：“过来。”
容时从窗台上跳下来，跑下楼。
江若清在客厅里看书，看到他冲下来问了一句：“去哪儿？”
“隔壁。”容时已经在换鞋了。
江若清看了他一眼：“去吧。”
容时推开门跑出去，跨过那排冬青，穿过段家的小院子。
他没有按门铃，直接推门进去，林夏和段宏远还在客厅里，看到他进来都笑了。
“小时来了？”林夏站起来，“上去吧，嘉树在房间。”
“林姨、段叔叔，晚上好。”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换了鞋跑上楼。
段嘉树的房间门开着，他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容时跑进来在他面前站定，因为跑得太快还在喘气。
“怎么样？”他仰着脸问段嘉树，“你爸妈怎么说？”
段嘉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他说。
容时愣了一下：“早就看出来了？”
“我妈说从我小时候就看出来了。”
容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段嘉树藏得很好，以为自己的演技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
原来段嘉树也没有藏住，原来他的那些好，那些系鞋带、背书包、铺床、送早餐、铺床单，在段妈妈眼里，从来都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好”。
是喜欢。
“你哭了？”段嘉树问。
容时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哭：“我没哭。”
“眼睛红了。”
“那是高兴的。”
段嘉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容时拉进怀里。
容时的脸埋在段嘉树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小树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也许。”
“不是也许，是肯定。”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段嘉树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有窗外的月光、有整个世界。
“我们在一起了，你爸妈同意了，我爸妈没反对，我们的爸爸妈妈还是好朋友，两家人还是一起吃饭，什么都没有变，除了我们在偷偷谈恋爱。”
段嘉树看着他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的脸：“没有偷偷。”
容时愣了一下：“什么？”
“没有偷偷。”段嘉树说，“从现在开始，不用偷偷了。”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深太沉，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花一辈子才能读完。
但他不急，因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小树哥哥，晚安。”
段嘉树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
容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两个人牵着手走到窗前，看着两栋别墅之间的那道矮墙和那排冬青。
月光落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小树哥哥，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好。”
“然后我们一起吃早餐。”
“好。”
“然后一起去院子里浇花。”
“好。”
“然后，”
“容时。”段嘉树打断他。
“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容时笑了，他在段嘉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出了房间。
他跑下楼梯跑过客厅，林夏和段宏远还在看电视，看到他跑下来，林夏笑着喊了一句“小时慢点”。
他换好鞋推开门跑出去，跨过那排冬青，跑回自己的家。
江若清还在客厅里看书，看到儿子红扑扑的脸和翘得压不下去的嘴角，问了一句：“说完了？”
“说完了。”容时换好鞋，走过来在江若清脸上亲了一下：“妈，晚安。”
江若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晚安。”
容时跑上楼，打开房间的灯，走到窗前。
段嘉树的窗户也开着，他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容时冲他挥了挥手，段嘉树抬了一下手。
容时关上窗帘，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道白线笑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还在想，要是那道裂缝再大一点，他可以从这道裂缝里掉出去，掉到一个妈妈不知道他和段嘉树在一起的世界里就好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需要掉出去，这个世界就是那个世界。
和父母坦白后的那个早晨，容时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个没醒透的笑。
昨晚他做了个梦，梦里段嘉树站在桂花树下，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像一幅画。
手机震了一下。
段嘉树：“起了吗？”
容时揉了揉眼睛，打字：“还没，你怎么起那么早？”
段嘉树：“阿姨叫过来吃早餐。”
容时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阿姨叫过来吃早餐。
以前江若清让段嘉树过来吃早餐，都是直接给段嘉树发消息，或者让容时转告。
但现在她直接给段嘉树发消息，叫他过来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