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张了张嘴,心虚地看了一眼段嘉树。
段嘉树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中午在学校食堂吃,晚上回来做晚餐。
他吃得很好,每一顿都吃得很饱,但他不确定段嘉树有没有好好吃,他总是在做饭的时候把最好的部分留给他,自己吃剩下的。
“阿姨,小树哥哥吃得挺好的,”容时说,“他每顿都吃两碗饭。”
林夏看了看段嘉树的脸:“两碗饭还没胖,那就是消化太好了。”
段嘉树没有反驳。
江若清在厨房里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牛奶、鸡蛋、蔬菜、水果、肉、排骨、鱼、酸奶、饮料、零食。
她关上冰箱门,又打开看了看冷冻层,也是满的,有冻肉、冻虾、冰淇淋。
“你们俩吃得挺好的。”江若清关上冰箱门。
“小树哥哥做的。”容时跟在她身后,“他做饭可好吃了,妈你下次不用给我们带吃的,我们什么都有。”
江若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心酸。
欣慰的是儿子吃得很好,住得很好,被人照顾得很好。
心酸的是儿子不再需要她了,他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自己每天的节奏。
他在这个家里不是“被照顾的人”,他是“一起过日子的人”,他洗碗、拖地、整理房间,和段嘉树分担所有的事。
“妈?”容时看着她。
“没事。”江若清笑了笑,“你们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
两个妈妈在公寓里待了一下午,帮他们整理了衣柜、擦了窗户、给月季施了肥。
容时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会弄”,江若清说“你们会弄也没我们弄得好”,容时拗不过她,站在旁边看着她擦窗户。
段嘉树站在阳台上看着林夏给月季施肥,林夏一边施肥一边跟他说“这盆要多晒晒太阳,那盆浇水不要太勤”。
段嘉树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林夏说完以后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脸,那张和段宏远很像的、冷淡的、但此刻很柔和的脸。
“嘉树。”
“嗯。”
“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林夏说。
段嘉树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林夏想了想:“你小时候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妈妈以为你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你身边有小时了,你变得会笑了。”
段嘉树没有说话,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微微蜷着。
“妈妈很高兴。”林夏笑了,拍了拍他手臂上的灰尘。
傍晚两个妈妈走了。
容时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们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转回头看着段嘉树:“小树哥哥,你妈妈说你变了。”
“嗯。”
“你觉得你变了吗?”
段嘉树想了想,看着容时的脸。
晚霞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了橘红色,那里面有阳台上的月季,有远处的城市,有段嘉树自己的倒影。
“以前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段嘉树说,“现在我知道了,在等你。”
容时的眼眶又热了,他走过去抱住段嘉树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段嘉树你完了,你以后得天天说这种话。”
段嘉树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好,天天说。”
-
大二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下旬,A城就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很大,细细的碎碎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
容时站在教学楼的门口看着那些细小的雪花在灰色的天空中慢慢飘落,把手伸出去接了几片,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一小摊水。
“下雪了。”他轻声说。
旁边有人走过来说了一句“好冷啊”缩着脖子跑了。
容时还站在那里,等段嘉树来接他。
几分钟后段嘉树出现在教学楼门口,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看到容时站在雪里伸出手接雪花的背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手不冷?”段嘉树问。
“冷。”容时收回手搓了搓。
段嘉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容时脖子上。
围巾很长,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余,围巾上还残留着段嘉树的体温,温热的,带着他惯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容时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暖和。”
段嘉树看着他半张脸都埋进围巾的样子,那截露在外面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像一小颗草莓。
段嘉树伸出手用拇指摸了摸他鼻尖,凉丝丝的:“走吧,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段嘉树说得越来越自然了。
以前他说“回公寓”,现在他说“回家”。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距离,一样的路线,但称呼变了,含义就变了。
容时走在段嘉树右边,脖子上的围巾很长,一端在他脖子上,一端被风吹起来偶尔会碰到段嘉树的手臂。
段嘉树伸手握住那条围巾的末端,把它塞进容时的外套口袋里。
雪越下越大了。
细细的碎碎的雪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片,从天空中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容时仰头看着那些雪片,有几片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他伸出舌头接了一片,雪花落在舌尖上味道淡淡的,什么味都没有。
“你干什么?”段嘉树看着他。
“接雪,看能不能尝出味道。”
“有味道吗?”
“没有。”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容时看到了。
在漫天飞舞的雪中,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容时觉得那个笑比雪还好看。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容时醒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了很多。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整个人愣住了——窗外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公寓的阳台栏杆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远处的屋顶、树枝、街道、停在路边的车,全都被雪覆盖了。
世界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白色棉被盖住了,安静得不真实。
“小树哥哥!快来!”容时喊着跑回卧室把段嘉树从床上拉起来,“下雪了!好大的雪!”
段嘉树被他拉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