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以为把紧张藏在“草莓要选好看的”这个借口后面就万无一失。
段嘉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会让你更紧张，所以他选择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你准备好了，等你主动开口。
“小树哥哥。”
“嗯。”
“你以后也要这样。”
“哪样？”
“就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不说，等我自己告诉你，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猜。”
段嘉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容时笑了，把脸埋进段嘉树的胸口。
他想，今天大概是这辈子最好的一个早晨。
不是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段嘉树在他身边，他的眼睛里有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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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起得比平时早了很多，不是因为他紧张，是因为他还没习惯“开学”这件事。
暑假太长了，长到他已经忘记了上课的感觉。
他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换了两件衣服，第一件是白色的短袖，第二件也是白色的短袖，他觉得好像没什么区别就穿了第一件。
段嘉树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他对镜子纠结的样子：“穿什么都行。”
“我想穿好看一点。”容时把衣领整了整，“今天是我们公开关系以后的第一个开学日。”
段嘉树看着他：“你穿什么都好看。”
容时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鞋带系好了又解开，解开了又系上，反复了好几次。
段嘉树蹲下来帮他系，手指灵活地把鞋带交叉、打结、拉紧，动作干净利落。
容时看着段嘉树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幸福感。
这个人，从三岁起就帮他系鞋带，系了快二十年了，还在帮他系。
“好了。”段嘉树站起来。
容时低头看了看鞋带，蝴蝶结端端正正的，比他系的好看多了：“谢谢。”
他说了谢谢，以前他不会说谢谢的，他觉得段嘉树帮他系鞋带是天经地义的，但现在他知道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
段嘉树对他好，是因为段嘉树喜欢他，他要珍惜这份喜欢。
段嘉树看着他认真的脸，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谢。”
两个人并肩走出公寓。
九月的A城还热着，但早晨的风里有了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容时背着双肩包，段嘉树也背着双肩包，两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金色光斑。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容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校门。
“A城大学”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想起大一的开学日，他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期待的是大学生活，不安的是能不能和段嘉树继续在一起。
现在他知道了，能。
段嘉树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在一起，碰一下就分开，碰一下就分开。
第五次碰到的时候容时握住了段嘉树的手，不是勾住小指，不是短暂的触碰，而是整只手握住了段嘉树的手。
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段嘉树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容时被阳光照亮的侧脸。
“不怕被人看到？”段嘉树问。
容时偏头看着他：“不怕。”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收紧，握住了容时的手，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校门。
梧桐道上有人看到他们，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有人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容时看到了，但他没有松手。
他想起大一的时候他在论坛上发帖说“我们在一起了”，底下有人说“祝福你们，好好在一起”。
那时候他觉得“好好在一起”是一句客气话，现在他知道“好好在一起”不是客气话，是一种选择，选择不在意别人的目光，选择握紧身边这个人的手，选择了以后就不松开。
大二开学后，容时和段嘉树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他们不住在学校里，每天一起走路去学校，一起走回来。
公寓离学校很近，十分钟的路程，根本不需要开车去。
早上七点起床，容时洗漱的时候段嘉树做早餐，容时坐到餐桌前早餐已经在桌上了。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聊今天的课、今天的事、今天的天气，吃完后有时候是段嘉树洗碗，有时候是容时洗，然后两个人一起出门。
从公寓到学校走路大概十分钟，最舒服的一段路。
清晨的风凉凉的，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
到了校门口他们分开，容时去文学院，段嘉树去金融学院。
中午约在图书馆门口碰面，一起去吃饭。
下午如果课少就早点回去，如果课多就在学校吃完晚饭再回去。
晚上两个人在公寓里各做各的事：段嘉树看书，容时写作业或看书或看小说。
周末他们会去超市买菜，有时候去电影院看电影，有时候哪儿都不去就在公寓里待着。
段嘉树在阳台上浇花，容时窝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阳台的方向，段嘉树弯着腰在浇那排月季，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容时看着那个画面，觉得自己大概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江若清和林夏一起来看他们。
两个妈妈提前没有通知，突然出现在公寓门口。
容时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嘴边沾着碎屑。
看到江若清和林夏站在门口，薯片差点掉在地上：“妈？林姨？你们怎么来了？”
江若清看了看他嘴边的薯片碎屑，又看了看他身后整洁的客厅，笑了：“来看看你们住得怎么样。”
林夏已经换了鞋走进去了，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茶几上摆的书，看了看厨房的灶台，看了看阳台上开得正盛的月季。
她的眼睛亮了：“这月季是嘉树种的？”
“嗯。”段嘉树从卧室走出来，“妈，阿姨，你们来了。”
林夏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段嘉树的肩膀：“瘦了。”
“没瘦。”
“瘦了，小时，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