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结束的那个夏天,段嘉树瘦了十斤。
容时在暑假的第一天拉着他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说要给他补回来。
“你想吃什么?”容时推着购物车问他。
“你做的就行。”
“我问你想吃什么,不是问我做什么。”
段嘉树想了想,看了看容时认真的脸:“红烧肉。”
容时愣了一下,段嘉树说“红烧肉”的时候语气很轻,很随意,但容时知道那是认真的。
因为他想起了去年冬天去办公室找段嘉树的时候,带的那盒卖相一般的红烧肉。
段嘉树说“好吃”的时候语气也很轻很随意,但他是认真的。
“好,做红烧肉。”容时把购物车推到生鲜区,挑了一块五花肉。
那天晚上容时在厨房里忙了快两个小时,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放调料、加水炖。
段嘉树站在旁边看着他,要帮忙,被他推了出去。
“你坐着,今天我来。”
段嘉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容时的背影,他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认真地翻着锅里的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整个人照得很亮。
容时把做好的红烧肉端上桌,紧张地看着段嘉树:“尝尝。”
段嘉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
“好吃。”
“比上次呢?”
“比上次好。”
容时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笑了。
他知道段嘉树没有骗他,因为他自己也尝过了,确实比上次好。
虽然没有段嘉树做的那么好吃,但他会继续学的。
段嘉树看着他翘起的嘴角,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你也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着容时做的红烧肉、段嘉树拌的黄瓜、一起煮的米饭。
窗外是七月的晚霞,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容时看着段嘉树吃饭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他大概会记一辈子。
大四开学的时候,容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大一报到时在校门口仰头看着“A城大学”三个字,大二搬去公寓时拖着行李箱走进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大三段嘉树开始创业,他在厨房里学做红烧肉,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快到他来不及细看,就已经到了大四。
大四的课少了很多,容时一周只有三天有课,剩下的时间用来写毕业论文和准备考研。
他决定继续在本校读研,中文系的研究生,方向是现当代文学,段嘉树支持他的决定,说“你想读就读,我养你”。
“谁要你养?”容时瞪了他一眼,“我有奖学金。”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养我。”
容时笑了:“行,我养你。”
段嘉树的创业项目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团队从最初的两个人发展到八个人,办公室从那间破旧的小房间搬到了学校科技园的一间像样的办公室里。
段嘉树的职位从“团队成员”变成了“技术负责人”。
容时不懂技术,但他懂段嘉树,他看到段嘉树眼下的黑眼圈不再那么重了,看到他的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了,看到他偶尔会笑,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浅笑,而是眼睛里有光的、真正的笑。
大四上学期,容时和段嘉树一起回了一趟家。
江若清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
段嘉树坐在容时旁边,容书言坐在主位,江若清坐在容时对面,林夏和段宏远也来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饭。
“嘉树,听说你在创业?”段宏远问他。
“嗯,做金融科技。”
“做得怎么样?”
“还行,刚起步。”
段宏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举起酒杯和容书言碰了一下,两个父亲各自喝了一口,林夏看着段嘉树的脸,端详了一会儿。
“瘦了。”
“没瘦。”
“瘦了,小时,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容时张了张嘴,心虚地看了段嘉树一眼:“他吃的,每天都在吃。”
“吃什么?”
“吃我做的饭。”
林夏愣了一下:“你做饭?”
“嗯,我学了一些,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没有小树哥哥做的好吃,但能吃。”
林夏看着容时认真的脸笑了:“小时长大了。”
容时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喝汤,段嘉树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他抬头看了段嘉树一眼,段嘉树正在和林夏说话,没有看他。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容时的手,然后松开了。
容时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翘得高高的。
大四下学期,容时考研的成绩出来了。
他考上了,本校中文系的研究生,初试成绩排名第三,复试也过了。
他给江若清打电话的时候,江若清在电话那头哭了。
容时说“妈你哭什么”,江若清说“妈妈高兴”。
他又给段嘉树打电话,段嘉树正在办公室。
他说“小树哥哥我考上了”,段嘉树安静了一秒,说了一句“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那天晚上段嘉树做了四菜一汤,还买了一个小蛋糕。
蛋糕上写着“金榜题名”,字歪歪扭扭的,是蛋糕店店员写的,不太好看,但容时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红了。
又不是高考,金什么榜题什么名?但他没有说。
段嘉树从来不搞这些形式主义,连他自己的生日都不过,今天他买了一个蛋糕,因为容时考上了研究生,他想庆祝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蛋糕插了一根蜡烛。
容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他在心里说:希望段嘉树创业成功,希望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段嘉树问他。
“说出来就不灵了。”
“跟谁许的?”
“跟蛋糕许的。”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容时碗里。
容时低头吃了一口,奶油太甜了,蛋糕胚有一点干,水果是罐头的,不太好吃,但他把整块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