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拍毕业照的日子。
A大把毕业照安排在了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六阳光很烈,晒得操场的草坪发白,容时穿着学士服站在中文系的方阵里,帽子上的流苏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许乐站在他旁边,穿着学士服,帽子歪了,和军训的时候一样。
周逸飞站在许乐旁边,在低头看手机,林北站在最边上,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容时,笑一个。”许乐把手机举起来。
容时对着镜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许乐拍完以后看了看照片,“你这个笑,三年了一点都没变。”
“变了。”容时说,“大一的时候笑是傻笑,现在笑是真笑。”
许乐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抱住了:“容时,毕业快乐。”
“还没毕业呢,下个月才拿毕业证。”
“提前快乐一下不行吗?”
容时笑着拍了拍许乐的后背,周逸飞走过来也抱了他一下,林北走过来握了握手。
四个人站在操场的草坪上,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容时看着这三个人,从大一到大四,从203宿舍到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
许乐考上了公务员,周逸飞回家继承家业,林北保送去了b城读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在熄灯后的黑暗里聊过天,在考试前一起熬过夜,在容时出柜的时候对他说过“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都是我们的室友”。
“拍张合照吧。”许乐举起手机。
四个人并排站着,背后是文学院的教学楼、梧桐树、操场、天空。
许乐喊“一二三”,四个人一起笑了。不是那种“茄子”的标准化假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不舍和祝福的笑。
许乐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吸了吸鼻子:“妈的,有点想哭。”
“那你哭。”周逸飞说。
“你不哭?”
“我不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太阳晒的。”
三个人同时笑了,林北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容时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感动。
拍完中文系的毕业照,容时去找段嘉树。
段嘉树在图书馆门口,穿着学士服站在台阶上,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容时隔着几十米就看到了他,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小树哥哥!拍毕业照了!”
段嘉树抬起头看着他,容时跑得有点喘,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学士服的帽子歪了,流苏卡在帽檐里。
他伸手帮他把帽子扶正,把流苏理好。
“好了。”段嘉树说。
容时仰着脸看着他,段嘉树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五官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小树哥哥。”
“嗯。”
“你今天真好看。”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也好看。”
容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金融系的毕业照在图书馆前面拍,容时站在旁边看,看到段嘉树站在方阵里,被许多同学围着。
陆予舟也来找段嘉树拍照,他站在段嘉树旁边,晒得比大一的时候更黑了,冲着镜头咧嘴笑。
段嘉树站在他旁边,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金融系的段嘉树!”有人喊了一声。
段嘉树偏头看过去,站在镜头后面的摄影师喊“一二三”,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拍完合照,陆予舟跑过来找容时:“小时!你和嘉树拍张合照吧!我给你们拍。”
容时看向段嘉树,段嘉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陆予舟举起手机:“靠近一点。”
容时靠近了一点,肩膀碰到段嘉树的手臂。
“再靠近一点。”
容时又靠近了一点,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好——三、二、一。”
容时对着镜头笑了,笑得很灿烂,两颗小虎牙露出来。
段嘉树站在他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浅浅的、但很真实的笑。
“好了!”陆予舟把手机递过来,“你们看看。”
容时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他笑得很傻,段嘉树笑得很淡,两个人并肩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落在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好看。”容时把手机还给陆予舟,偏头看了段嘉树一眼,段嘉树也在看那张照片,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小树哥哥。”
“嗯。”
“这是我们第一张毕业照。”
“不是最后一张。”
容时愣了一下,看着段嘉树。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以后还有,研究生毕业的、工作的、还有……”
他停了一下,“以后,”
容时的心跳又快了:“以后什么?”
段嘉树看着他的脸,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以后再说。”
容时瞪了他一眼,但笑着。
毕业典礼那天,下着小雨。
A大把毕业典礼安排在了图书馆前的广场上,雨不大,细细的碎碎的。
毕业生穿着学士服坐在广场上,雨水打在帽檐上,顺着流苏往下滴。
校长在台上讲话,容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四年前那个九月他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A城大学”四个字的时候。
段嘉树坐在他旁边,金融系和中文系的座位挨着,两个人隔着一个过道,手在过道中间偷偷地握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雨落在两个人的手上,凉丝丝的。
“段嘉树。”容时轻声叫他。
“嗯。”
“我们毕业了。”
“嗯。”
容时看着主席台上校长的嘴唇一开一合,听着那些“前程似锦”“一帆风顺”“常回家看看”的话,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想起这四年的每一天,想起段嘉树在宿舍楼下等他吃早餐的每一个早晨,想起两个人在图书馆并肩坐着的每一个夜晚,想起公寓里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每一个周末。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每一天都有这个人。
段嘉树的手指在过道中间收紧了,把容时的手握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