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结束后,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图书馆、教学楼、食堂、操场、梧桐道,每一处都走过无数次的地方。
段嘉树站在梧桐树下,梧桐树的叶子还没有黄,绿得发亮。
他看着这条路,想起大一的时候每天早上在这里等容时,容时从2号楼跑下来头发翘着鞋带散着,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
“小树哥哥。”容时叫他。
段嘉树转过身看着他,容时站在他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鼻尖上挂着一颗水珠。
“走吧,回家。”容时说。
段嘉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脸,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鼻尖上的水珠:“好,回家。”
两个人撑着伞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
“A城大学”三个字在雨中泛着湿润的光,他们在这里度过了四年,从大一到大四,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
从“在一起”到“一直在一起”,从这里到未来。
段嘉树毕业后的第三天,就正式入职了自己的公司。
他的创业项目在毕业前拿到了第二轮融资,团队从八个人扩张到了十五个人,办公室从科技园搬到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他的职位从“技术负责人”变成了“CTO”,首席技术官。
容时第一次听到这个头衔的时候笑了好久,他说“小树哥哥你是CTO了,好厉害”。
段嘉树看着他笑的样子,耳朵红了。
上班第一天,段嘉树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容时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系领带,段嘉树的手指很灵活,打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好看吗?”段嘉树问。
容时走过去帮他整了整领口:“好看,全世界最好看。”
段嘉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了,容时站在玄关听着段嘉树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间。
公寓里很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回卧室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着段嘉树的头像,还是那个纯黑色的方块,四年了没换过。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小树哥哥,加油。”
发完以后又加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段嘉树秒回了一个“好”字。
容时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九月,容时正式开始了研究生生活。
中文系的研究生课程比本科时少了很多,一周只有三天有课,但每门课的要求都高了很多。
每周要读好几本书,每本书都要写读书报告,期末要交一篇论文。
容时觉得自己的头发在这几个月里掉了不少,但每次看到段嘉树眼下的黑眼圈,又觉得自己这点累不算什么。
他开始学着做一个“会照顾人”的人,不是被照顾的人,是照顾人的人。
每天早上他比段嘉树早起半个小时,做早餐,煎蛋、热牛奶、烤面包片、偶尔煮粥。
他煮粥的技术进步了很多,已经不会煮糊了,虽然还是没有段嘉树煮的好吃,但在进步。
段嘉树吃着他做的早餐,说“好吃”,容时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段嘉树说“因为真的好吃”,容时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信了。
白天两个人各忙各的,段嘉树去公司,容时去学校。
中午他们在微信上聊几句,“吃了吗”“吃了”“吃的什么”“外卖”“少吃外卖”“好”。
下午如果容时下课早,他会开车去接段嘉树下班。
驾照是他们高中毕业那年一起学的,同一个驾校,同一个教练,容时科二考了两次,段嘉树一次过。
容时不服气,段嘉树说“你倒车入库的时候方向打早了”。
容时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段嘉树说:“我在后面看着。”
容时开着那辆白色的车,段嘉树毕业时段宏远送给他的毕业礼物,不算很贵,够用。
容时一开始不敢开,说“万一撞了怎么办”,段嘉树说“撞了修”。
容时开着那辆车从学校到段嘉树的公司,大约四十分钟,不算远,但晚高峰的时候会很堵。
他学会了在堵车的时候不急不躁,学会了在变道的时候打灯看后视镜,学会了在找不到车位的时候耐心地转圈。
段嘉树公司的楼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容时把车停在路边给段嘉树发消息:“到了。”
段嘉树回:“五分钟。”
容时靠在座椅上等着,他偏头看着写字楼的入口,看着穿着西装的白领们进进出出。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等车。
有人手里提着公文包,有人手里提着咖啡,有人手里什么都没提但脸上写满了疲惫。容时看着那些人,想着段嘉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五分钟后段嘉树从写字楼里走出来,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容时看着他走过来,觉得这个人不管穿什么都好看,穿学士服好看,穿白衬衫好看,穿围裙在厨房里做饭好看,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书也好看。
段嘉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今天堵车吗?”
“有一点,但还好。”
容时发动车子,段嘉树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容时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这是他累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今天很忙?”容时问。
“还好,在改一个方案。”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段嘉树想了想:“盒饭。”
“什么盒饭?”
“……不记得了。”
容时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拿了一个保温袋递给他:“给你带的,三明治,早上做的,你在车上吃。”
段嘉树接过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切好的三明治,面包夹着火腿、芝士、生菜和番茄,切面整整齐齐的,每一层都很均匀。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容时问。
“好吃。”
容时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