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树看着他那双亮亮的、带着水汽的眼睛,低头在他的左眼上亲了一下,又在右眼上亲了一下。
嘴唇移到他的鼻尖、他的脸颊、他的嘴角。
每一处都停留了一下,不急着离开,也不急着继续,就那么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亲过去。
像是他有很多时间,像是他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只想在这个晚上把容时这个人从头到脚地记住。
段嘉树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
“别咬嘴唇。”段嘉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哑哑的。
容时松开嘴唇,段嘉树的手指探过来,轻轻按在他下唇上。
“疼吗?”段嘉树问。
“不疼。”
“难受吗?”
“不难受,你快点。”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急什么?”
容时瞪了他一眼,但在那种情况下,这一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段嘉树弯下去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这个男人在笑他,容时想发火,但下一秒就被冲散了所有力气。
他攥着身下的床单,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段嘉树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很轻:“别躲。”
容时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黑暗中慢慢地下沉,沉到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没有边际的地方。
段嘉树抱着他,两个人贴在一起,心跳声叠在一起。
容时喘着气,手攥着段嘉树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段嘉树没有躲,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温柔、有怜惜,还有那种只有看着容时时才会出现的、柔软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容时觉得自己像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段嘉树抱着他,两个人的身上都是汗,黏黏的,但谁都不想动。
段嘉树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放水,洗完再睡。”
“不要。”容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再抱一会儿。”
段嘉树没有说话,手臂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湿漉漉的床单上,谁都不愿意先动。
又过了一会儿,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段嘉树正低头看着他,目光安静而温柔。
“小树哥哥。”容时叫他。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容时把脸埋回他胸口:“在想,还好是你。”
“还好是我?”
“嗯,还好我三岁的时候遇到了你,还好你一直在我身边,还好我们没有走散,还好你也喜欢我,还好是你,还好一直都是你。”
段嘉树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容时的头发里,嘴唇抵着他的发旋。
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抱了很久。
段嘉树先动了,他把容时从床上抱起来走进浴室。
容时被他抱在怀里,看着他的侧脸,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是他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你累不累?”容时问。
“不累。”段嘉树说。
“你骗人。”
段嘉树低头看了他一眼:“抱你,不累。”
容时的耳朵又红了。
段嘉树把他放进浴缸里,打开热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漫过容时的身体。
他靠在浴缸壁上,看着段嘉树站在浴缸旁边用花洒冲洗自己,水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容时看着那些水滴,想起第一次看到段嘉树从浴室出来的样子,那时候他紧张得不敢看,假装在看手机。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想看多久看多久。
段嘉树冲完跨进浴缸,坐在容时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浴缸里,膝盖碰着膝盖。
容时伸出手指戳了戳段嘉树的手臂。
段嘉树看着他:“怎么了?”
容时没有说话,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段嘉树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天晚上他们洗了很久的澡,水凉了又加热,加热了又凉,反反复复好几次。
容时靠在段嘉树身上不想动,段嘉树也不催他。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暗了下来,夜深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容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段嘉树用浴巾把他裹住擦干塞进被窝里,容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段嘉树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晚安,小树哥哥。”容时闭着眼睛说。
段嘉树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脸上。
“晚安。”
容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段嘉树,手搭在他的腰上,呼吸轻而匀。
段嘉树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他想起容时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好是你,还好一直都是你。
他在心里说,我也是,还好是你,还好一直都是你。
又是一个周末,容时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发现段嘉树今天回来得比他早。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锅里的排骨在汤汁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段嘉树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放冰糖。
“今天怎么这么早?”容时换了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段嘉树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我爸打电话来了。”段嘉树的语气很平,但容时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
“说什么了?”
“下周有一个晚宴,让我们一起去。”
容时从他背后探出头:“我们?你爸带我们两个去?”
“嗯。”
“什么晚宴?”
“商业协会的年会,我爸是理事,每年都要去。”
容时松开手,走到段嘉树旁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为什么要带我们去?”
段嘉树把火调小了一点,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容时。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容时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种“有好戏看了”的、带着一丝狡黠的弧度。
“因为总有人想给我介绍对象。”段嘉树说。
容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大了嘴巴:“你爸带我们去,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
段嘉树没有回答。
段宏远在电话里说的是,“下周商业协会年会,你们两个一起来,小时也来。”
段嘉树问他为什么要带容时,段宏远说“你妈说的”。
段嘉树又问为什么他妈要让容时去,段宏远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段嘉树无法反驳的话:“因为总有人问你有没有对象,我懒得一个一个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