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上了,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容时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宛晚看着两个人之间的那个眼神交换,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消散了。
那种眼神,隔着一整个宴会厅的人群,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嘈杂,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在那么远的地方认出彼此的眼睛。
她笑了笑,说:“你们好好的。”
容时看着她:“学姐,你也是。”
陈宛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人群。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音乐响了起来。
灯光暗了一些,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很柔和。
有人走进舞池,成双成对地跳起了舞。
林夏走过来,拉起段宏远的手:“段总,陪我跳一支。”
段宏远看着妻子,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
两个人走进舞池,林夏把手搭在段宏远肩上,段宏远揽着林夏的腰,慢慢地随着音乐晃动。
林夏看着丈夫的侧脸,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很开心。”
段宏远低头看着她:“嗯。”
“因为嘉树?”
段宏远沉默了一下:“因为小时。”
林夏愣了一下:“因为小时?”
段宏远往舞池边上看了一眼。
容时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橙汁,正在和段嘉树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段宏远以前不知道容时对段嘉树意味着什么,以前他只是觉得容时是一个可爱的、懂事的、和他儿子关系很好的孩子。
后来他知道了,容时是让段嘉树笑的人。
段嘉树从小就不会笑,不是不想笑,是不会,他的感情都藏在心里,不表达,不流露,不让人看到。
但容时来了以后,段嘉树变了,他开始在嘴角挂上那个很淡很淡的笑,开始在眼睛里有那种温暖的光,开始说“好”的时候不再只是为了结束对话,而是真的想说好。
段宏远看着容时,收回目光,林夏看着丈夫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段宏远没有回答,只是把林夏往怀里带了带。
舞池边,容时放下橙汁杯子,看着舞池里成双成对的人,林夏和段宏远在跳舞,林夏的头靠在段宏远肩上。
“小树哥哥。”容时叫他,段嘉树看着他:“我们也去跳舞。”
段嘉树看了看舞池,又看了看他:“我不会。”
“我也不会,随便晃晃就行。”
两个人走进舞池,段嘉树把手放在容时的腰上,容时把手臂搭在段嘉树的肩上。
两个人随着音乐慢慢地晃动,和其他人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段嘉树的手在容时的腰上微微收紧,容时的脸贴在段嘉树的胸口。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容时能听到段嘉树的心跳,咚、咚、咚,还是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段嘉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灯光很暗,但足够让他看清容时的脸。
他低着头,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
段嘉树俯下身,嘴唇贴着容时的耳朵,声音很轻:“紧张?”
“没有。”容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心跳很快。”
“我也是。”
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快的那一个是容时的,稳的那一个是段嘉树的,但越来越近了,近到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一曲结束,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容时从段嘉树怀里抬起头,耳朵红红的:“我们这样,你爸看到了。”
“看到了。”
“你妈也看到了。”
“看到了。”
“别人也看到了。”
“嗯。”
段嘉树看着他红透了的脸,伸出手整了整他的领带:“怕吗?”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人,有舞池里跳舞的、有端着酒杯聊天的、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
但容时知道,段嘉树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怕。”容时说,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远处的段宏远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林夏看着丈夫那副“我儿子和我儿媳妇多好”的表情,笑出了声:“别笑了,太明显了。”
段宏远收了收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收不回去。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容时靠在车后座上,头枕着段嘉树的肩膀,困得睁不开眼睛,林夏坐在前座,段宏远开车。
“小时,困了?”林夏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有一点。”容时揉了揉眼睛,但舍不得睡。
他想把这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段宏远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很大,指节分明,和段嘉树的手很像。
他想,二十多年前段宏远也是一个年轻人,开着一辆不知名的车,载着林夏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晚宴。
那时候他大概也在后视镜里看着妻子的脸,心想“这一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他把这份心情传给了儿子,不是传给了段嘉树怎么做生意、怎么管理公司,而是传给了他怎么爱一个人。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睡吧,到了叫你。”
容时闭上眼睛,嘴角翘着,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穿过A城的霓虹灯和万家灯火,驶向他们的小家。
第二天早上,容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西装被挂在衣架上,藏青色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旁边挂着段嘉树的炭灰色西装。两套西装并排挂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容时看着它们,想起了昨晚的很多事,段宏远说“这是容时,嘉树的朋友”时那个意味深长的语气。
林夏挽着他的手臂说“我儿子帅,我儿媳妇也帅”时温暖的笑,舞池里段嘉树的手放在他腰上时那个微微收紧的力度,还有他在段嘉树脸颊上亲的那一下。
每一个瞬间他都记得,每一个瞬间他都想记住。
他拿起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小树哥哥,昨晚谢谢你带我去。”
段嘉树秒回了:“不是我带的,是我爸带的。”
容时:“那你谢谢你爸。”
段嘉树:“他说不用谢,他说下次还带你去。”
容时的眼眶又热了,段宏远这个人,说话永远简短,表情永远严肃,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你是我们家的人”。
容时把那两套西装的位置摆正,关上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