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门铃又响了,林夏和段宏远到了。
林夏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气质优雅。
段宏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精神矍铄。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容时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林夏换了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和江若清一样看了看书架上的书、茶几上的百合、阳台上的月季和草莓。
“小时,这草莓是你种的?”
“小树哥哥种的。”容时说。
林夏笑了,走过去抱了抱容时:“小时辛苦了。”
容时的耳朵红了:“妈妈,我不辛苦,小树哥哥比较辛苦。”
“都辛苦,你们都辛苦。”林夏拍了拍他的后背。
段宏远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书架上的书,看了看茶几上江若清带来的水果,看了看阳台上段嘉树种的花。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电视柜上,那里摆着几张照片,有一张是容时和段嘉树的合照,两个人在海边穿着白色的衬衫,海风吹起头发,容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段嘉树嘴角弯着,很浅很淡但很真。
段宏远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除夕白天,两家人一起包饺子。
江若清揉面,沈—不,江若清揉面,林夏调馅,容时擀皮,段嘉树包饺子,容书言和段宏远坐在客厅喝茶。
“我会擀皮了。”容时拿着擀面杖在案板上擀了一个圆圆的饺子皮,得意地举起来给段嘉树看。
段嘉树看了一眼,“不够圆。”
“哪里不圆了?这不圆吗?”容时把饺子皮举到眼前看了看,觉得挺圆的。
段嘉树拿过那张饺子皮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用手指捏了捏边缘:“这面厚了,那边薄了,煮的时候会破。”
容时瞪了他一眼。
江若清在旁边笑了:“小时擀皮是我教的,你嫌他擀得不好,就是嫌我教得不好。”
段嘉树看着江若清:“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若清笑着摆了摆手:“开玩笑的,你紧张什么?”
段嘉树的耳朵红了。
容时看着段嘉树红透了的耳朵,笑得眉飞色舞。
四个人站在厨房里包饺子,江若清擀皮,林夏包,段嘉树包。
容时被安排在一边帮忙递饺子皮和摆饺子,容时把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大盘子里,摆了一圈又一圈。
“小时,你摆饺子的样子和你爸写书法的姿势一样。”林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容时愣了一下:“哪里一样了?”
“认真,慢,一个饺子一个饺子摆,一个字一个字写,你们都慢。”
容时想了想,他爸写字确实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从不潦草。
他摆饺子也是这样,一个一个摆得整整齐齐,间距相等方向一致。
这个“慢”大概是从小看着他爸写字看来的,容时低下头笑了笑。
下午,两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
容时窝在沙发上,段嘉树坐在他旁边。
团团蹲在容时腿上,橘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暖暖的光。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林夏和江若清在聊家常,谁家的女儿结婚了,谁家的儿子生二胎了,谁家的老太太今年身体不太好。
段宏远和容书言在下棋,棋盘是容时买的新的,棋子也是新的,但两个人下棋的姿势和在家时一模一样,段宏远落子前要想很久,容书言落子后要推眼镜。
容时靠在段嘉树肩膀上,手指在团团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猫被摸得呼噜呼噜的,翻过身露出肚皮。
“小树哥哥。”他轻声叫他。
“嗯。”
“过年好。”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的脸,电视屏幕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过年好。”段嘉树说。
容时笑了凑过去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江若清和林夏在聊天,没有注意,段宏远和容书言在下棋,也没有注意。
只有团团看到了,它歪了歪头看着两个人,然后继续呼噜。
年夜饭是六个人一起做的。
段嘉树做了排骨和鲈鱼,江若清做了红烧肉和莲藕汤,林夏做了白切鸡和蒜蓉西兰花。
容时做了糖醋排骨,他说“我也做一道”,段嘉树说“你做糖醋排骨?”,容时瞪他一眼“我学的,你尝过”。
段嘉树尝了一口,很好吃,比上次又有进步。
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
八菜一汤,六个人。
“来,第一杯,”段宏远举起酒杯,“祝两家平平安安,祝两个孩子事业顺利。”
“干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容时喝了一口果汁,甜甜的,从喉咙一路甜到胃里。
他偏头看着段嘉树,段嘉树正在喝红酒,喉结微微滚动。
很好看,容时觉得自己大概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吃完饭,两家人坐在客厅里守岁。
江若清和林夏在聊明年的旅行计划,说想去云南。
段宏远和容书言在聊国际形势,说关税又涨了,容时窝在段嘉树怀里,团团窝在容时怀里,电视里的春晚还在播。
“小树哥哥,你困不困?”容时问。
“不困。”
“我也不困。”
“那你要睡吗?”
“不睡,我要守到十二点。”
段嘉树低头在他的头发上亲了一下。
容时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放。
容时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大一的寒假,他在段嘉树家过年,窝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段嘉树还醒着。
“新年快乐,小树哥哥。”那时候他说。
“新年快乐。”段嘉树说,那时候他藏着一个秘密,不敢说出口。
现在他不用藏了。
他靠在段嘉树怀里,手指和段嘉树的手指交握在一起,两枚戒指挨在一起,银色的圆环在烟花的光中一闪一闪的。
“小树哥哥。”
“嗯。”
“新年快乐。”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的脸,烟花的倒影在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