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手指收紧,抓住他的发根,轻轻往后拉了一下。
沈栖舟的头被拉得仰起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一览无余。
他的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着,喉结处有一道淡淡的青痕,是秦九的手之前压出来的。
秦九看着他,“后来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栖舟睁开眼,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他将秦九的手放在自己腰侧。
“后来书生松了手,他说,你这妖孽,休想乱我道心!”
秦九的手指在沈栖舟腰侧收紧,沈栖舟瘦得过分,腰侧能摸到肋骨的形状。
隔着那层暗红色的锦袍,体温从布料底下透出来,烫得秦九的指尖发麻。
“狐妖笑着问,你的道心在哪里?让我摸摸。”
沈栖舟的手从秦九的胸口往下滑,指尖隔着中衣描过肋骨的轮廓,描过腹部的肌肉,停在腰带边缘。
他没有继续往下,就在那里画圈。很慢,一圈,又一圈。
秦九的呼吸彻底乱了,内力在经脉里像烧开的水,翻涌着往四肢百骸冲。
他扣着沈栖舟腰侧的手在发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
“栖舟。”声音哑得不行。
沈栖舟在他耳边笑了一声:“书生说,妖孽,你摸就摸,别画圈啊,再画……我可就……”
秦九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在月光里微微跳动。
他忍不住将沈栖舟画圈的手按在自己怀里,用内力压制着对方,像一只手握着蝴蝶的翅膀,力道刚好让它飞不走,也刚好不捏碎它。
沈栖舟的另一只手指却停在他腰带边缘,一动不动。
秦九感觉到肩窝里沈栖舟的呼吸在变,从轻佻嬉笑,变成了另一种节奏。
更慢,更重,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秦九睁开眼,就在此刻,沈栖舟抬起头,看他一眼。
就是在那一瞬间,秦九看见了沈栖舟眼底那层锋利底下翻涌上来的东西,那是……痛苦。
下一秒,沈栖舟的右手从他腰带边缘抽出来,袖口里的第二把刀……
藏在左手腕金铃手镯内侧的那把,比手指略长,薄如柳叶,淬过一层极淡的药,不致命,但能让中刀的人麻痹片刻。
刀尖从下往上,斜刺进秦九的左锁骨下方。
不深,寸许。但血立刻涌出来的,顺着刀锋往下淌,洇透了月白色的中衣,在月光下呈现黑的深红。
秦九没有躲。
他看见了沈栖舟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自毁的绝望。
像在说:你看,我就是这种人,我只会用刀说话。你还要我吗?
“你……为什么不躲?!”沈栖舟的声音嘶哑,手还握着刀,手指在发抖。
秦九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的刀,又抬起眼看沈栖舟。他的声音还是稳的,比平时稍微哑了一点:
“你出气了吗?”
沈栖舟的手僵住了。
“我问你出气了吗?”秦九抬起右手,包住沈栖舟握刀的手,握住。
他的手心贴着沈栖舟的手背,把那只发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刀锋又往肉里陷了一分。
眉头动了下,声音却不变,“没出气,换个地方再刺,刺到你出气为止。”
沈栖舟瞪着他,眼眶泛红,是那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眼里才会有的红。
“秦九,你装什么好人?你追我,睡我,在大殿上为别的女人退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盘棋吗?”
“你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包括今晚。你知道我会来,你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你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连我会不会动刀都算到了?你是不是……连我现在这副样子都提前算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秦九没有回答第一句。他低头看着沈栖舟,目光很平静,满是“我在认真听你骂我”的专注。
等沈栖舟说完了,他才开口:“我没算到。”
沈栖舟冷笑。
“我只算到你会来,”秦九的声音很轻,“没算到你会用这把刀,也没算到……你刺得这么浅。”
沈栖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暗夜楼的楼主,”秦九继续说,“你杀人从来不手软。刚才有九成把握能伤我,但你只刺了一寸。”
他抬手握住刀身,锋刃割破他的掌心,血顺着刀身的血槽流下来,滴在沈栖舟的手指上。
“你舍不得。”
然后秦九把刀从自己锁骨里拔了出来。
血溅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也溅在沈栖舟的手腕上,沿着金铃手镯的纹路往下淌。
秦九把刀翻过来,刀柄朝向沈栖舟,递过去。手心里那道新割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刀柄被血浸得发滑。
“再来一次,这次别留手。”
沈栖舟看着他递过来的刀,看着刀柄上往下滴的血。秦九锁骨下方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月白色的中衣已经被染红了大半。
他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茫然,到一种他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来过的崩溃东西。
他接过刀,扔在地上。当啷一声,刀锋磕在青石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秦九。”他的声音平静得过了头。
“在。”秦九应道,声音还是温和的。
“你赢了。”沈栖舟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卸了甲。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秦九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很轻的撞了下,像猫用脑袋撞主人的下巴。
“本楼主不杀你了,”他声音闷闷的,“留着,留着力气慢慢收拾那个新娘子的人。”
他说完,整个人软下来,额头抵在秦九肩窝里,不再说话。
秦九抬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散落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
书房外面,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爬。
青松蹲在屋顶上,青竹蹲在屋脊另一侧。
过了很久青竹忍不住了:“公子跟栖舟公子在里面干什么?进去这么久了。”
青松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知道,可以下去敲门问问。”
青竹想了想,觉得还是蹲着比较好,又补了一句:“刚才是不是有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青松没回答。他听见了,但他选择没听见。
月亮又往西移了一寸。
沈栖舟推开秦九,低头看了一眼他锁骨下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被血洇成深红。
“这一刀,”他伸手指尖点在秦九伤口旁边,没用力,“是本楼主赏你的。下次你再敢为了别的女人下棋不告诉我……下一刀就是这里。”
指尖往上移了一寸,点在秦九的颈动脉上,力道很轻,像猫伸爪子搭在主人脖子上。
秦九握住他的手指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没有下次。”
沈栖舟哼了一下,眼里却带着涩意,“秦九,你那盘棋下得再好,也改不了圣旨上的字。”
秦九看着他,沈栖舟的脸很漂亮,漂亮得有攻击性,“我也没有打算抗旨。”
所以,你还是要娶妻?沈栖舟没问出口,但眼里温度冷了许多。
秦九抬手,拇指抚摸着耳后,之后移到嘴角,轻轻摩挲,“我要让这桩婚事成不了。”
“怎么成不了?圣旨已下,除非周婉宁死了,或者你死了。”
“还有第三种。”
沈栖舟安静听着,秦九的手指从他嘴角移开,落在他锁骨上那处还没消完的青紫上。
“让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