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半夜敲门的时候肖郎中正在书房里烧账本,火盆里的纸灰还没来得及倒掉,禁军统领亲自带队查抄。
肖郎中被押入大理寺时,那些收过他赃款、替他打过掩护的京官们无一例外全慌了,连夜抹掉书信、转移家产、联络同盟。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同盟拉齐,秦九派出的第二批禁军已经带着抄家文书出发了。
这些人基本都是太后背后的崔家当年安插在户部的旧部,他们负责肖郎中账房的日常核销,每一笔虚假账目都经过他们的手。
秦九让暗部把他们各自经手的账册单独归档,逐笔核对,发现除了北境军屯善后款之外,他们还在近三年的秋税账目中动了手脚,虚报损耗、多列支出。
累计套取国库银两超过三十二万两。
十余人全部革职,押入刑部大牢。
户部尚书林敬业在朝堂上当众摘下官帽,跪在殿中央请罪,他没贪腐,但是失察。
秦九在皇帝面前替林敬业说话,直言林敬业管户部三十余年,两袖清风,失察之责虽不能免,但不宜与贪腐同罪。
最终林敬业被罚俸半年,保留尚书衔,继续主持户部日常事务。
林敬业从地上站起来时拍了拍膝头的灰,对秦九说了句“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秦九只回了一句“林大人不必谢臣,臣只是实事求是”。
礼部。钱侍郎贪污祭祀款项,虚报祭品采购价,在长达五年间累计套取礼部专项银两近二十八万两。
他家里搜出来的现银堆了半间库房,其中有一部分竟是他私吞南境商路破局专款中的礼部调度银。
秦九将这部分证据交给都察院时,对张老大人说了一句话:
“南境商路的每一两银子都是用来稳住江南商户的,他吞的不是朝廷的银子,是江南百姓的饭碗。”
钱侍郎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永不起复。
礼部尚书周文渊自请罚俸一年,皇帝准了。
周文渊在退朝后拦住秦九,沉默片刻只说了句“多谢你保住了礼部其他无辜的人”,秦九朝他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之后,吏部孙郎中等全都一网打尽,革职抄家,秋后问斩。
秦九没有直接派人去寿康宫抓人,他所有证据一并呈给了皇帝,皇帝在御书房里看了这些证物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下了一道旨意:
寿康宫所有近侍全部换人,某些人以“私通外臣、买凶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押入大理寺,太后迁居西苑静养,无旨不得出。
这道旨意等于把太后最后一批人手全部清理干净了。
皇后在凤仪宫里听完这道旨意,端茶的手抖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秦九这一刀迟早会砍到自己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太仆寺卿崔明远的案子最为复杂。
崔氏一族是太后的外戚,虽然在太后倒台之后势力大减,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仍然遍布朝堂。
秦九让都察院把崔氏一族近十年所有在朝中任职的人员列了一份清单,一共二十三人,从从二品的太仆寺卿到从七品的太仆寺主簿,遍布太仆寺、光禄寺、鸿胪寺等多个衙门。
逐一核查之后,其中九人直接参与了贪墨网络,被革职拿问;另有七人知情不报,被降职外调;剩下的七人经查与贪墨案无关,予以保留原职。
秦九在呈给皇帝的结案奏折里特意加了一条:崔氏一族中未参与贪墨者,不株连,不牵连,仍按原职任用,以彰陛下仁德。
皇帝在御书房里看到这条时,放下折子看了秦九一眼:“崔明远买凶刺杀你,你反而替崔家其他无辜的人求情?”
秦九的回答很简单:“崔明远是崔明远,崔家其他人是崔家其他人。臣不能因为崔明远犯了罪,就把崔家满门抄斩……那是暴政,不是法治。”
“陛下让臣清查贪腐,臣清查的是贪腐,不是崔家。”
皇帝沉默了几息,最后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