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启和李昭华又在京城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秦九每天亲自带他们逛一处地方。
第一天逛了东市的绸缎庄和瓷器铺,赵元启看中了一匹烟青色的云锦,刚想掏钱,掌柜笑着说“辰皇子已经替二位记在账上了”。
赵元启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掏出来也不是,最后只能拱了拱手说“多谢辰皇子”。
李昭华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哪是招待,这是套呢。
花了你的钱,你就欠了人情,欠了人情你就不好意思说走。
第二天看了京郊的春耕,秦九站在田埂上跟老农聊了半个时辰的墒情。
赵元启和李昭华在后面站着,脚都站麻了也不敢走。
因为秦九时不时回头问他们一句“二皇子觉得这茬麦子如何”或是“长公主在边境可曾见过这种耕作方式”。
两个人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接完之后秦九点点头继续跟老农聊,聊得赵元启在心里把秦九祖上问候了八遍。
第三天游了秦淮河,画舫在河上漂了整整一下午,秦九靠在船头看风景。
赵元启靠在船尾不敢靠近,李昭华靠在船舷上假装在看岸边的柳树,三个人之间隔了半条船的距离,谁也不跟谁说话,气氛尴尬得船夫都想跳河。
第四天去西山踏青,秦九爬到了山顶,赵元启爬到了半山腰就喘得不行。
李昭华倒是爬到了山顶,但到了山顶发现秦九已经坐在石头上喝了两壶茶了,还给她倒了一杯,说“长公主好体力”。
李昭华小腿有些抖,咬着牙说了声“过奖”,端起茶一口喝干,烫得舌尖发麻也不敢出声。
第五天去了京郊的马场射箭,秦九骑了一匹黑马在草场上跑了两圈,马蹄声像擂鼓一样。
赵元启和李昭华骑着自己的马站在原地,看着秦九策马飞奔、百发百中的背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里想:
这人在西境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疯。
第六天去了城外的寺庙,秦九在佛前上了一炷香,之后转身对赵元启和李昭华说“二位也来上一炷吧,求个平安”。
赵元启和李昭华对视了一眼,同时上前跪下,同时磕头,同时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求求了,让我赶紧回家!
第七天,秦九终于说“二位在京城也待了不少日子了,该看的也看了,该玩的也玩了,若是国内真有事,我不便强留”。
赵元启和李昭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差点红了。
他们等了七天,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他们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就去鸿胪寺办了离京手续,连早膳都没敢吃,怕秦九又摆一桌送行宴把他们多留一天。
马车出了京城北门之后,赵元启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追兵,才放下心来靠在车壁上长出一口气。
李昭华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柄短剑,指节还是白的。
赵元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长公主,咱们是不是不该来?”
李昭华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才叹了声:“来都来了,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赵元启没有再说话,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他的身子跟着车晃来晃去。
脑子里全是秦九那张脸,始终笑着的,像是春天里的阳光,但你不知道那阳光底下藏着什么。
他是真的怕了。
这件事在朝堂上传开。
百官私下议论的时候,语气里也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以前怎么没发现秦九这么腹黑?以前他在朝堂上整天咳得站都站不稳,有时候走路都要秦昭扶着,谁敢信他是这种人?
一离开京城就大杀四方,一回来就坑人。
宁家满门还在大牢里蹲着等陛下抉择呢,他这边就把两个外国使臣困在京城玩了七天,玩到人家连早膳都不敢吃就跑了。
他是不是把打仗和坑人当成游戏了?
有人说“还好以前他不跟朝堂同僚计较”,旁边的人接了一句“他要是计较,咱们这些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
众人沉默了几息,然后默契地换了个话题,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没人想被秦九盯上,想都不敢想。
但没有人知道,秦九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
他每天早朝、批折子、应酬、回醉春阁,日子过得跟打仗一样忙,但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沈栖舟。
每天回醉春阁的时候,他都要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几息再推门进去。
要不是要上朝,还要玩……陪那俩皇子公主,他恨不得天天把那只猫儿折腾到起不来床。
这天早朝散得早,秦九从太和殿出来直接去了御书房。
皇帝今天心情不错,批折子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弯的。
秦九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看一份兵部的折子,头也没抬说了句“坐”。
秦九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高公公倒的茶慢慢喝着。
父子俩还没说上几句话,门外传来通报:“二皇子求见。”
皇帝抬起头看了秦九一眼,秦九端着茶杯没说话。
皇帝说“让他进来”,门被推开,楚景川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皇子常服,腰间挂着一枚兵符,北境大军的调兵符,羊脂玉雕的,刻着一条盘龙,只有持有此符的人才能调动北境十万边军。
那是他守了多年的东西,从他第一次带兵去北境的那天起就挂在他腰间,从来没有离过身。
但今天,他把它解下来了。
楚景川走到御案前站定,没有行礼,直接把兵符放在了龙案上。
羊脂玉落在龙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皇帝的目光落在兵符上,眉头微微动了下:“景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景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放在兵符上的那只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儿臣想请旨,娶平安王世子江书珩。儿臣用北境兵权换这个旨意。兵符交还给父皇,北境的事,父皇可以交给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