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叫骂声虽然远去,但空气中残留的恶意却像散不掉的冷雾。
爷爷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头看了看云缪那张依旧“木然”的脸,又看了看这间四面漏风、再也挡不住恶徒的破茅屋,眼神从惊惶渐渐变得决绝。
“不能留了……这地方不能留了。”
老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手脚利索地开始收拾。所谓的“全副身家”,不过是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一叠藏在灶底、数了又数才攒下的碎银子,以及那株被汗水浸湿的洗魂草。
“缪儿,咱们走。下山,去镇上!”老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拉起云缪的手,“等仙人下凡了,爷爷求也要求到他们跟前。这药材……只要能换你清醒,爷爷什么都舍得。”
云缪敏锐地察觉到老人所用的言辞。清醒?难道原身并不是一开始就痴傻的吗?这到底又有什么隐情?
云缪默不作声,任由老人拉着,跌跌撞撞地走下了山坡。他看着老人单薄的背影,心中那股冷冽的杀机被一种酸涩的暖意压了下去。
既然要入局,那便从这青岩镇正式开始吧。
青岩镇,悦来客栈
镇上的客栈简陋且透着一股霉味,但这已是爷爷能负担得起的极限。
安置好云缪后,爷爷连口水都没喝,便急匆匆地出了门。他得去码头找些扛包的活计,或者去药铺打杂,在这寸土寸金的镇上,每一刻的停留都是在烧钱。
听着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云缪眼中的空茫瞬间敛去。他盘膝坐在冷硬的木床上,神识再度沉入胸前的太虚轮回珏中。
玉珏内部自成乾坤,一座古朴、孤寂的青石大殿悬浮在混沌之中。云缪漫步其间,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那本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秘籍上——《太初生脉诀》。
“检测灵根。”云缪低声念道。
大殿微微震颤,一道白光笼罩了他。云缪眉毛一挑,显然有些意外,这本秘诀内里居然还有乾坤,片刻后,虚空中浮现出一行冰冷且残酷的大字:
【测定结果】:灵根残缺,近乎于无。
【判定】:凡胎浊骨,终生难入筑基。
“呵,废柴开局吗?”云缪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身为曾经的顶级医学天才,他最不信的就是“命定”,毕竟他是从懵懂无知一点一点学成的。
他翻开《太初生脉诀》,指尖划过那一行行透着上古气息的文字。他细细感受这门功法最逆天之处,并非引导灵气,而是“破而后立”——它能人为地在体内塑造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太初灵脉”。
然而,代价极其苛刻。
“需要万年石钟乳三滴、妖兽精血一份、以及……‘生灵之息’。”
云缪清点了一下玉珏内部。空间内确实封存了不少顶级资源,石钟乳和精血虽然稀缺,但玉珏的储物空间里竟还存有当年的底蕴。
唯独缺少这“生灵之息”。
“生灵之息……”云缪皱起眉头,在他的认知里,这东西只存在于理论中,是生命在极度浓缩后产生的某种原始能量。
他退出识海,缓缓睁开眼。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了小镇更夫的打更声,以及隔壁房间若有若无的嘈杂。
“生灵之息,必然与活着的生灵、或者是极度浓郁的生命力有关。”云缪感受着这具瘦弱身体传来的疲惫感,“不管是在这青岩镇,还是在未来的宗门,我总能找到它。”
他合上眼,重新进入那种似睡非睡的冥想状态。
既然没有路,那他便在这废墟般的经脉里,生生劈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二天。
旅馆的木窗透进一丝清冷的晨曦,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的霉味。
云缪睁开眼,昨夜强行催动太虚轮回珏带来的后遗症仍未完全消散,识海深处传来细微的疼痛。他坐起身,突然涌上胸口的恶心感让他微微蹙眉——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薄,灵力的透支几乎触碰到了生理极限,如果是按他那个时代的说法,大概就是营养不良到低血糖,只是睡久了都会感觉不适。
云爷爷已经在狭窄的屋内忙碌多时。他先是仔细地将那株“洗魂草”包裹在最里层的旧衣物中,又从怀里摸出那叠数了又数的碎银子。
见云缪醒了,爷爷没有多问昨夜在那破草屋发生的怪事,只是沉默地将一块干硬的面饼递到他手里。老人的眼神里有一种默认了某种变化的深沉,不再把他当成那个需要时刻盯着的痴儿。
临出门前,爷爷拉过云缪的手,小心翼翼地往他袖子里塞了一点带着体温的碎银。
“缪儿,拿好。这镇上热闹,一会儿……给自己买糖吃。”
老人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可云缪能感受到那碎银背后沉甸甸的郑重。那是爷爷的爱护。云缪敛下眼睫,心头微动,没有拒绝,只是顺从地将银子收拢入袖。
走出旅馆,青岩镇的街道已是一片沸腾。
这镇子如今就像一座随时会炸开的熔炉。来自四方的求仙人挤满了石板路,商贩的吆喝声如惊雷,每一声都在兜售着关于“改命”的幻象。
拥挤的人潮如潮汐般汹涌,就在一个街角转弯处,一队鲜衣怒马的大家族子弟横冲而过,混乱中,云缪与爷爷被彻底冲散。
云缪并未慌乱。他那双如冷玉般剔透的眸子扫过人群,索性顺着人流走到了一处酒馆外。这种地方,从来都是情报汇聚的漏斗。
酒馆内烟火气极重,几个行商打骗的散修正在高谈阔论,话题中心全在那群刚进镇的“仙人们”身上。
“老天爷,你们刚才看见没?那玄天剑宗的仙师,是踩着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剑飞进来的!那剑气……啧啧,我站得老远都觉得脖子发凉,像是要被劈开了一样。”一个留着长胡子的散修说道。
“那算什么,昨天那边,玉清宗的一位仙子随手撒了一把种子,在那荒地上眨眼间就长出了一片灵花。那阵仗,简直是点石成金!”有人呛他。
“我还听说,天衍宗的人已经在镇布下了测试阵法,说是那阵法一开,漫天都是流光,能直接照出人骨子里有没有仙缘。烈阳宗那几位更吓人,身后的斗篷都冒着火,所过之处地上的石板都裂了……”
散修和凡人们都敬畏地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对未知伟力的狂热与颤抖。在他们眼中,这些宗门没有优劣之分,每一个都是能让他们脱离苦海、飞升上界的通天神迹。
云缪隐在阴影里,面上维持着那份迟钝的平静。
路人只看到了震撼,他却从这些碎片中迅速过滤出了关键信息。不同的能量波动代表着不同的修行体系。这些宗门都各有千秋,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底蕴够深,实力强大的落脚点。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云缪转身离开,他犹豫了一会,向一处热闹哄乱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