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热闹的地方,是一处闹市。
这里摆摊的人甚多,大多数是慕名而来的散修在售卖自己闯荡江湖得到的武器或者阵法,也有人在卖灵草,丹药之类的东西。但云缪看得出来,大部分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凡品,对他而言作用并不大。
他在闹市走着,忽地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副摊开的银针上。
那针极细,长短不一,在阳光下泛着一抹如月华般的冷冽。虽非真正的灵宝,但材质里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寒铁,韧性极佳,简直是为他的“圣手”量身打造。
“这针,我要。”
云缪开口,声音略显沙哑。他并没表现出志在必得,而是拿捏着那种“痴儿”特有的执拗。
那老板看见云缪的第一眼瞳孔微缩,但随即在看到云缪刻意装出来的痴傻模样,嘀咕了几句:“这呆子倒会挑东西。”他眼球轱辘一转,随即道“二两银子。”
云缪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老板望着云缪墨黑的双瞳,顿时感到一阵凉意。他沉默了一会说:“罢了就当我做慈善吧,你这呆子买这针有何用?便宜给你好了,你要是玩针弄伤自己可不要来讹我。”
于是云缪以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用云爷爷给的碎银换回了这副凶器。
银针入手,顺着指缝滑入袖口。那股熟悉的凉意,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全感也烟消云散。
云缪对这出来一趟的收获还算满意,于是打算回去等爷爷。
然而上帝给天才开了一道门,那肯定就会关他一扇窗。好巧不巧,天才如云缪居然是个路痴。本来信誓旦旦的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凭着记忆找到回去的路,于是在走错的方向上越来越偏。
云缪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他迷茫地穿梭在各种小道中。突然,云缪感受到了一阵恶寒,他顺着神识感受到的方位看去,几名地痞打扮的青年拦住了去路,目光轻佻,“这细皮嫩肉的,家里人也放心让你乱跑?”那几人用下流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云缪,说道:“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再跪下来给哥几个磕几个头,我们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云缪神色不动。宽大袖口下的指尖已然捻住了一枚针尖。对他而言,废掉这些人,只需一个呼吸。
就在杀机即将爆发的刹那,一道冷淡如碎冰的声音自人群后方落下。
“滚。”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势,让那几个地痞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缪顺着声音看去,一名身着墨色长袍的少年坐在一座府邸的屋檐上。他气质冷峻到近乎残酷,身形挺拔如枪,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凌厉气场。
地痞们刚想发火,却见那墨袍少年右手微抬,动作漫不经心。
砰!砰!砰!
甚至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那几名青年便像是撞在了重石之上,齐齐横飞出去。他们没受重伤,却个个面如土色,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仓皇逃窜。
墨袍少年收回手,目光淡淡地从云缪身上扫过。
那是怎样的一眼?
平静、冷漠,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顽石,又或是一株野草。 没有救人于危难的自我感动,也没有任何刻意的善意。
他一言未发,转身便走,衣摆划出的弧度都透着一种天然的骄傲。
云缪紧握银针的手指缓缓松开,视线追随着那个墨色的背影。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何为“威胁”。
“冷漠,孤傲,危险。”
云缪在心底给出了三个评价。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上透出的气息沉稳如渊,修为也绝非普通散修可比。
“有意思。”
云缪看着慢慢消失的墨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然终点都是那些巅峰宗门,那么这个危险的陌生人,迟早还会再见的。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转过街角后,云缪回到了悦来客栈。可还没走近,便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喧闹。
客栈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动。人群中心,爷爷紧紧抱着装有“洗魂草”的包袱,气得浑身发抖,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地辩解着:“这不是偷的……这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你们这群丧良心的,怎能光天化日之下血口喷人!”
“呵,采的?老东西,这青岩山方圆百里的灵药,谁不知道都是莫府照看的?”
说话的正是那日落荒而逃的刘管事。此时他正缩在一个太阳穴高耸、眼神阴鸷的护卫身后。不仅如此,在他们身侧,竟然还站着一名身着橙红色长衫的青年。那青年神色倨傲,腰间挂着一枚刻有“烈阳”字样的玉牌——竟然是一名烈阳宗的弟子。
刘管事一抬头,正好撞见缓步走来的云缪,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但一想到身边有仙门弟子坐镇,他胆气又肥了几分,指着云缪叫道:“看!那傻子回来了!仙师,就是这爷孙俩,偷了莫府献给贵宗的宝药,还想在这里招摇撞骗!”
云缪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爷爷身边。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爷爷剧烈起伏的后背,动作温柔,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冷得结冰。
“偷?”
云缪转过身,那种“痴傻”的混沌感在他眼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清明。
“这位管事,你说这药是莫府种的?”云缪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
刘管事一愣,没料到这傻子竟然能说出这么利索的话,梗着脖子喊道:“当然!莫府在青岩镇播种多年,凡是灵草,皆有定数!”
“好。”云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既然是莫府精心照看的灵草,那想必莫府对这株药的药性了如指掌。请问,这洗魂草出土时,根部带的是赤火泥还是黑云土?花瓣舒展时是三瓣还是五瓣?若是莫府‘种’的,连这种基础的照看记录都没有,莫非莫府的管事,眼睛都长在脚底下了?”
“这……”刘管事顿时语塞,他哪懂什么药理,只能胡搅蛮缠,“这种小事,我怎么记得清楚!”
“记不清楚?”云缪冷笑一声,向周围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各位,仙门收徒在即,讲究的是一个‘缘’字,更讲究一个‘理’字。莫府身为镇上豪绅,却连自家‘种’的药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便要抢夺一个老农给孙子救命的药草。若这也算理,那这青岩镇,以后还有王法吗?”
围观群众本就厌恶莫府平日的横行霸道,此时见云缪虽然衣着简陋却气度不凡,逻辑严密,纷纷倒戈:
“是啊,人家老头采药容易吗?”
“莫府这也太欺负人了,连个傻……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我看就是看人家药宝贵,想强抢吧!”
刘管事气急败坏,求助地看向那名烈阳宗弟子:“李仙师!您看这刁民巧舌如簧……”
那烈阳宗弟子本就性格暴戾,见一个凡人竟敢当众质疑,顿时觉得落了面子。他冷哼一声,一股炙热的气劲从体内轰然爆发。
“废话少说!修真界实力为尊。既然你说不清这药的来历,那便是偷的!把药交出来,否则,今日断你四肢!”
说完,他并指为剑,一道红色的灵光吞吐不定,猛地朝云缪胸口刺来。
爷爷惊叫一声,下意识要挡。云缪眼神一沉,左手轻轻一拨,将爷爷推开,右手袖口微微一震,原本藏在指缝中的银针已然入手。
在外人看来,那烈阳宗弟子的速度极快,但在云缪的神识中,这一刺处处是破绽。
“当初那么多高手截杀我都能活下来,就凭你?谈实力?”
云缪身形诡异地一晃,在那红色灵光擦过衣角的瞬间,指尖的银针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扎入了对方手臂的“曲池穴”。
紧接着,云缪并没有停下,他欺身而上,身形如冷魅掠影,在烈阳宗弟子惊恐的目光中,又是连续三针封住了对方的经脉。
“噗——!”
那烈阳宗弟子只觉浑身灵力仿佛撞上了一堵墙,瞬间倒流回冲,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客栈的招牌上。
全场死寂。
刘管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一股尿骚味漫开。
云缪站在原地,指间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幽幽寒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满脸惊骇的仙师,神色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实力为尊?好,现在我比你强,那这药,便是我的了。”
云缪缓缓收起银针,没有再看那群跳梁小丑一眼,转身对目瞪口呆的爷爷笑了笑,声音恢复了温和:
“爷爷,我们进屋。糖……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