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灵府,主峰广场。
天际尽头,一艘巨大飞舟缓缓撕开云层,降落在宽阔的白玉广场之上。
五大宗门共探葬星境,秘境却突然提前崩塌,弟子死伤惨重的消息,早在半日前便犹如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太一灵府。此刻的广场周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焦急等待的内门与外门弟子。
当飞舟的舱门缓缓开启,那群浑身染血、气息萎靡的幸存弟子互相搀扶着走下飞舟时,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压抑的惊呼与泣音。
然而,在这股劫后余生的悲怆氛围中,最先在弟子间如野火般疯狂传开的,却不是秘境崩塌的灾厄,而是云缪的名字
而此时,太一灵府的权力中枢,太一殿内。
宗门高层召开的紧急议事,气氛却远没有外界那般热烈,反而沉重得仿佛凝结了冰霜。参与议事的,除了宗主裴熵,还有各峰峰主,以及几位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太上长老。
议事的第一件事,便是此次秘境的惨烈损失与外界的倾轧。
“烈阳宗与天衍宗,简直欺人太甚!”
砰的一声巨响,脾气最爆的阵峰长老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紫檀木案,怒发冲冠:“自己宗门的弟子贪婪成性,惹出上古尸将导致全军覆没,竟敢将这盆脏水泼到我们头上!在谷外,他们那两个老匹夫,竟然敢用金丹威压强行压迫我宗弟子,甚至强行检查云缪的储物袋!”
听到这里,大殿内许多长老的脸色都阴沉到了极点。强行搜查弟子储物袋,这对于任何一个宗门来说,都是将脸面扯在地上踩的奇耻大辱。
“真当我太一灵府无人了吗?!”一位太上长老冷哼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
“哎……”带队长老徐清风无奈地长叹一声,语气苦涩,“那烈阳宗带队的是执法大长老,金丹后期修为。当时秘境崩塌,场面混乱,我…确实不如人。若非别家宗门弟子都在,恐怕那老匹夫当场就要下死手了。说到底,还是委屈了云缪这孩子。”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修真界便是如此残酷,道理,永远只在强者的剑锋之上。
接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风暴的核心——云缪身上。
“不过,若不是云缪这孩子力挽狂澜,这次秘境里,我们的人至少还要再死一半。”宗主裴熵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眼中闪烁着难明的光芒。
“练气斩筑基,甚至还看破了上古地脉杀阵?”阵峰长老捋着胡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等阵法造诣,简直闻所未闻。他真的是刚入门的弟子?”
符峰长老眉头微皱,提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可曾查过他的根基?莫不是服用了什么透支寿元、燃烧潜力的禁药?若是有,可得赶紧制止这孩子!”
丹峰长老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回答:“查过了。老朽亲自探的脉。云缪的灵力浑厚,气海稳固。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内,没有一丝一毫服用禁药或是丹毒残留的痕迹。”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大殿内的长老们集体失声,面面相觑。
云缪在秘境中所展现出的一切,都是他实打实的自身底蕴!这意味着,太一灵府这座逐渐式微的宗门里,竟然不声不响地长出了一位真正的真龙天才…!
太一灵府对于这种天才,自然不可能吝啬。
当天的议事结束后,太一灵府的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入了最偏僻的问仙峰。
特许进入藏经阁第三层一次。
三枚极品筑基丹。
三万宗门贡献点。
对于寻常练气巅峰的弟子而言,哪怕是为了争夺一枚下品筑基丹,都足以在宗门大比中争个头破血流。而宗门一出手就是三枚极品,这是在不遗余力地为云缪铺平通往筑基的大道。而太一灵府的藏经阁三层,存放的皆是宗门最核心、最顶级的上古残卷与神通,非对宗门有泼天大功者不可入内。这已是极高的破格待遇。
传功长老在送去奖励时,甚至当着无数弟子的面,抚须大笑道:“问仙峰这次,算是给整个太一灵府长了天大的脸面!”
然而,与外界的热闹不同。寒竹院内,云缪看着石桌上那散发着诱人丹香的三枚极品筑基丹,那张清冷俊逸的面庞的神色却冷得像块冰。
外界都传他一剑诛邪、风光无限,但在他的脑海中,此刻反复回放的,却是在北陵荒谷外,烈阳宗那位金丹长老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
他回想起那老匹夫看自己时,那种犹如看蝼蚁般高高在上、随时可以碾死的眼神;回想起太一灵府的同袍们在那股威压下,屈辱地被压得跪伏在地的场景。
如果在谷外,没有顾行舟的玄天剑宗背景作保,没有林青禾的力挺,那烈阳宗的长老真的会杀了他。而以他练气八层的修为,在那金丹期的绝对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医毒之术、他精妙绝伦的算计,都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修真界,从来只认实力。所谓的道理与公义,不过是强者的施舍罢了。”
云缪拿起一枚极品筑基丹,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后极其随意地将其扔回了玉盒。
确实是好东西,但是他不需要。
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极其极致的冷酷与决绝。
“若想不再受辱,唯有将自己变成那个可以制定规则的至强者。”
云缪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直接封闭了寒竹院的阵法。
他要闭关。他要冲击筑基。他要变强!
修真界的筑基之法,大抵分为两种。其一是借由筑基丹与天地灵气,强行压缩真元化液,此为“人道筑基”,也是世间九成九修士的道路。
而另一种,只存在于极其古老的典籍传说之中——“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极难,难如登天。它不需要任何丹药辅助,它要求修士的灵力纯度达到一种近乎完美的极致;要求修士的道心稳如磐石,不染一丝尘埃;更需要极其逆天的天地机缘作为契合点。
这三点,缺一不可。稍有不慎,便会在天道反噬下经脉尽断,身死道消。
云缪盘膝坐于寒玉床上,识海深处的太虚轮回珏爆发出璀璨的星芒。他直接无视了那三枚极品筑基丹,引导着体内那股纯粹到了极点的灵力,向着奇经八脉发起了最凶猛的冲锋。
三日后。
问仙峰上空的天象,突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号召,犹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朝着寒竹院的上空汇聚!
“轰隆隆!”
漆黑如墨的劫云在问仙峰顶层层叠叠地堆积,银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犹如怒龙般翻滚穿梭。那股浩荡、磅礴、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压服的天威,瞬间笼罩了整个太一灵府。
主峰大殿内,原本正在打坐的宗主裴熵与众位长老猛地睁开双眼,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数道身影悬浮在半空,目瞪口呆地望着问仙峰上空那个巨大无比的灵气漩涡与滚滚雷云。
“这……这种程度的天地共鸣。”阵峰长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颤抖。
宗主裴熵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骇然:“这灵气化旋,天道雷音……这是传说中的,天道筑基的气象啊!云缪这小子,他竟然引动了天道筑基!”
整个太一灵府,再次因为这个名字,陷入了彻底的沸腾。
而就在整个宗门都被这天地异象所震撼时,没有人注意到,这几天一直未曾露面的苏岚,已经悄然得知了荒谷外发生的一切。
当那名带队长老战战兢兢地将烈阳宗长老如何以金丹威压欺辱云缪、如何要强行搜查的事详细禀报后。
一直戴着银色面具、满头霜银长发高冷孤绝的苏岚,只是极其平静地听完。
面具之下,那双犹如万载玄冰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他只是极淡、极冷地哼了一声。
“哼。”
伴随着这一声冷哼,苏岚的身形犹如融入了虚空,直接从问仙峰上凭空消失了。
几日之后。
修真界传出了一个足以引发大地震的惊悚消息。
烈阳宗,这座以火法霸道著称、行事一向嚣张跋扈的顶尖宗门,其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被人一剑劈开了!
出手的,只有一个人。一个戴着银色面具、满头银发的剑修。
他犹如一位杀神,无视了烈阳宗无数阵法与弟子的阻拦,径直杀到了烈阳宗的执法大殿前。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点名道姓,向那位在荒谷外欺辱云缪的赤霄下了死战的战书。
那一战的结果是一边倒的碾压。
仅仅一剑。
苏岚只出了一剑,便劈碎了赤霄的极品护身法宝,熄灭了他的本命真火。不仅如此,赤霄还被那一剑的极致寒意冻碎了全身一半的经脉,修为如瀑布般跌落,犹如一条死狗般瘫软在自家山门前。
“欺我弟子,这便是代价。”
丢下这句冷酷至极的话,苏岚飘然而去,徒留烈阳宗上下在极致的恐惧与屈辱中瑟瑟发抖。
整个玄渊大陆的修真界,彻底震动了!
直到此刻,无数大宗门才骇然惊觉,太一灵府这座看似衰败的学府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尊深不可测的绝世剑修!
“一剑废掉金丹后期……这等通天修为,难道他已经跨入了化神期?亦或是摸到了合体的门槛?”有人在暗中惊骇地猜测。
消息长了翅膀般传开,所有宗门都在重新评估太一灵府的底蕴。
而随着苏岚这一剑的惊艳绝伦,修真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热门的新讨论。
提及剑道巅峰,世人首先想到的,必然是玄天剑宗的那三位犹如神明般的剑尊。
第一剑尊,也就是苍玄阙的师尊,号称“无渊剑尊”,乃是公认的玄天剑宗第一强者,不仅剑道通天,修为也是玄渊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化神巅峰,只一步便跻身合体。
剩余两位,一位号称“敛华剑尊”,主修心剑之道,一念花开,一念杀人;另一位则号称“破军剑尊”,以极致的杀伐闻名天下。二者均在不久前突破化神。
于是,无数人开始在暗中比较、争论。
太一灵府那位神秘的银发剑修,他那惊世骇俗的一剑,若是对上玄天剑宗的第一剑尊无渊,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这个悬念,犹如一颗种子,深埋在了整个修真界的心底,引人无限遐想。
而外界的风起云涌、众说纷纭,却丝毫未能影响到问仙峰寒竹院内的寂静。
七天之后。
问仙峰上空那厚重的雷云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轰鸣,最终彻底散去。那汇聚成实质的庞大灵气漩涡,犹如龙吸水一般,被尽数灌入寒竹院中,最终归于平静。
石室内。
云缪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刹那,虚空中仿佛闪过一道犹如实质的冷电。他原本漆黑的眼眸深处,隐隐流转着一抹玄奥至极的阴阳道纹。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气流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将坚硬的青石板冻裂出无数细密的冰霜蛛网。
感受着体内那比练气期浑厚了数十倍、且彻底完成了质变的真元,云缪极淡地牵了牵唇角,那一抹笑意中,透着绝对自信与掌控力。
雷云散去,灵气归海。
天道筑基,成!
从这一刻起,云缪正式跨过了凡人的门槛,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大境。属于他的通天仙途,才刚刚露出最锋利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