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云缪那句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赫连锋脸上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彻底崩裂。那是一种被彻底践踏、踩在脚底后彻底失控的癫狂。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笑声扭曲得近乎不似人声，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颤音。
“你……真的以为，你赢定了吗？”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血肉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怨毒与绝望。
下一刻他猛地探手入怀，抓出一物。那是一颗珠子。漆黑如墨，却远非寻常的黑色。那是一种能吞噬光线的深渊之黑，表面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仿佛凝固的鲜血在其中缓慢脉动。还未靠近，一股腐烂与腥甜混杂的恶臭便已弥漫开来，让人本能地感到胃部翻涌。
更诡异的是，那珠子，仿佛在“呼吸”。一收一缩之间，周围的灵气竟被无形之力牵引得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台下弟子早已有人脸色剧变。
“那是什么东西……这气息……不对劲！”
而赫连锋彻底陷入癫狂。“这是你逼我的！”他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那颗黑珠狠狠按向自己胸口！
“嗤——！”
一声极轻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渗入声响起。珠子竟直接“融”进了他的血肉，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活物般主动渗入，血肉主动为它让开道路，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
轰！！！
一股比先前浓烈数倍的死气，从赫连锋体内轰然爆发！空气瞬间变得阴冷黏滞，仿佛有无数无形之物贴上皮肤，令人窒息。整个擂台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之中。
赫连锋的变化，也在这一刻彻底显现他的双眼，完全被黑色吞没。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剩一片死寂的深渊。
他的皮肤之下，一道道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迅速蔓延，像无数细小虫子在血肉中游走，时隐时现。他的肌肉鼓胀，青筋暴起，整个人体型竟生生拔高了一截，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
他整个人，正在一点点向“非人”转变。
就在赫连锋动用黑珠的那一刻，观战席上的数位长老已齐齐脸色骤变。
“住手！！！”
一名执法长老当即暴起，身形一闪便要踏入擂台。然而当他刚一靠近擂台边缘，那弥漫的死气竟像有意识般猛地翻涌而上！
“嗡——！”
一股诡异的吸力瞬间爆发！长老周身护体灵气，竟被那黑气强行拉扯、吞噬！
“什么？！”
他脸色大变，连忙后撤，强行稳住气机，袖袍已被腐蚀得一片焦黑，若是再慢一点，说不定整个人都会被侵蚀。
不止是他，另外两名长老刚欲出手，也同时被那股邪气逼退数步。
“这东西……在吞噬灵气！”
“不能贸然进去！它会反噬！”
一时间，几位长老竟被生生挡在擂台之外，无法插手！
而擂台之上，胜负，已在瞬息之间分出。
“受死！！！”
赫连锋猛地抬头，声音已完全变调，带着重叠般的诡异回音，仿佛有无数人在他喉咙里同时低语。
他一步踏出，人影直接消失，下一秒已来到云缪面前。
剑，已至！
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裹挟着浓郁死气，当头劈落！
“轰——！”
长剑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云缪瞳孔微缩，反应却丝毫不乱，小绿剑横起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那一瞬，云缪只觉手臂如遭山岳重砸，虎口剧震，甚至隐隐撕裂开来。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脚下岩石“咔咔”崩裂，他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踩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
力量，竟翻了不止一倍！
云缪目光微沉。还不等他稳住身形，赫连锋已再次扑杀而来！
“去死！！！”
剑影如狂风暴雨倾泻而下！这一刻的赫连锋，已彻底抛弃章法。没有剑式，没有节奏，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
劈、斩、刺、扫！
每一剑都带着腐烂潮水般的死气，一波接一波压向云缪！空气仿佛都被污染，呼吸变得黏滞而困难。
台下修为稍低的弟子，已有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数步。
“太邪了……这根本不是正道比试该有的东西！”
擂台上，云缪动了。他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后身法展开，整个人如风中幽影，始终与剑锋保持一线之差。小绿剑在他手中轻颤，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将那暴涨的力量卸开、引偏。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连成一片，火花四溅，剑气纵横。
但云缪的节奏，非但没有乱，反而越来越稳。
赫连锋却越来越急。
他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力量正在急速流失。那颗黑珠，不仅吞噬死气，更在反过来抽取他的生机！
可他早已停不下来。
“躲？！你只会躲吗！！！”
赫连锋怒吼，剑势愈发狂暴！一剑横扫，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耳膜！
这一次，云缪没有再后退，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打够了吗？”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失望。
“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借这种邪物强撑出来的力量……也就这样而已。”
赫连锋瞳孔骤缩，随即彻底暴怒！
“你找死！！！”
他倾尽全力，一剑劈下！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狠厉！甚至隐隐带着撕裂空间的错觉！
云缪动了。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电，反向切入剑势之中！
小绿轻鸣！一道并不耀眼，却极其“干净”的剑光，自下而上划出！
“嗡——！”
那一剑，仿佛将周围所有杂乱气息全部切开，直指本源。
“砰！！！”
一声闷响，赫连锋的长剑被直接挑飞！他的胸口彻底暴露在云缪视野内。此时云缪已至赫连锋眼前，两人距离不足一尺。
这一刻，赫连锋第一次，真正看清云缪的眼神。
那里面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
“结束了。”云缪低声道。
“噗——”
一声轻响。小绿直接贯穿了赫连锋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赫连锋整个人猛地僵住，低头看向胸前剑锋从后背透出，带出一缕暗红近黑的血。那血滴落在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台下，一片死寂。
赫连锋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那颗黑珠的力量还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却已彻底失控。那颗珠子还在吸收，他的血肉、他的生机、他的意识此刻都沦为那颗珠子的养分。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渐渐沉沦，但他却突然……笑了。笑得极其诡异，嘴角裂开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呵……呵呵……”
他缓缓抬头，看向云缪。那双已彻底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执念。
云缪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淡。他没有再出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还要继续吗？”云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赫连锋咳出一口黑血，笑意更深，声音已近乎破碎。
“继续？”
“你以为……你赢了吗？”
云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突然他察觉到了不对。
赫连锋体内的气息……在急速膨胀。
“我们……”
赫连锋盯着他，嘴角裂得更开，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还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体内那颗黑珠，骤然剧震！
“轰——！！！”
一股极其狂暴、混乱的能量，从他体内疯狂鼓胀而出！
他要自爆！
云缪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他瞬间抽剑后撤！脚下一踏，身法全开，整个人向后暴退！
但距离实在太近了那种情况下，哪怕反应再快，也无法完全脱离爆炸核心！
“快跑！！”
“要炸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只手，直接抓住云缪的手腕，然后猛地一带！
“嗖！”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轰隆——！！！”擂台中央，彻底炸开！黑色的死气如风暴般席卷而出，夹杂着血肉碎末与岩石残渣，冲天而起。整个擂台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冲击波扩散开来，防护阵法疯狂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几乎要承受不住。
台下弟子纷纷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而在爆炸边缘之外，两道身影稳稳落地。云缪只觉一股强横却极其稳固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耳边风声呼啸，下一瞬，他已被带离险地。
等他站稳，才发现自己几乎是被对方“拽”着落下的。两人距离极近，甚至他整个人都被对方带进了半步怀中。手腕仍被对方握着，温度清晰，力道沉稳有力。
云缪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冷静、深沉、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是苍玄阙，他已经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亲密接触，从未发生过。
云缪站稳后，胸口还有些起伏，却很快恢复平静。他看了苍玄阙一眼，语气不重，却很干脆：“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苍玄阙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扫，确认没有任何伤势后，才与云缪一同转头，看向擂台。
黑烟尚未完全散尽，死气在阵法压制下逐渐消退。
而赫连锋已经什么都不剩，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以及空气中，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脸色凝重无比。
“那东西……绝非凡物。”
“秘境里带出的邪祟，必须彻查到底。”
而台下短暂的死寂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云缪身上，不只是惊叹，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