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四周的防护阵还在低低嗡鸣。
空气里残留的那股邪气,让人本能地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皮肤上,微微刺痛。几位长老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云缪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的重量,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清每一丝隐藏的秘密。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名身着玄天剑宗执法长袍的长老缓缓开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此战……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云缪。
“但有一事,必须查明。”
场下众人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窃窃私语渐渐响起,像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
那长老继续道:“赫连锋所用之物,乃明显邪异之器,且具吞噬灵气之能。方才我等出手,都被其反噬。”
“而你”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声音更大了些。
“在近距离承受其死气侵蚀之下,依旧能够正面交战,甚至将其斩杀。云缪,你如何解释?”
这一问,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太一灵府这边,脸色已经变了。
林砚皱眉,低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辰则更直接,语气压着怒意:“这是怀疑云师弟?”
云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他脑子还在高速运转找借口,因为云缪在对战赫连锋的时候,太虚轮回珏感受到死气的波动,自动地运转起来,利用那些被转化的死气将他自己包裹起来了,所以他才不受侵蚀。他不知道太虚轮回珏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算不算正道之物,所以他并不打算供出来。
见他不语,那执法长老心想果然有古怪,语气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稳:“为避免意外,依照规定,即刻起暂停你后续所有比赛资格。”
此话一出,太一灵府这边,直接炸了。
“凭什么?!”
有人当场站了出来。
“邪修是你们玄天剑宗的人允许放进来参赛的,现在反倒要查我们的人?!”
“云师弟是正面击败对方的!”
“关他什么事!”
一时间,声浪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不只是太一灵府。周围不少宗门弟子,也露出不满神色。毕竟刚才那一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云缪是实打实赢了对面。
那执法长老没有动怒,甚至语气依旧平缓:“诸位所言,我等理解。此次邪物入场,确属我宗疏忽。”
他没有否认,但下一句依旧坚守自己的立场。
“正因如此,才更需查明一切隐患。云缪是否清白,并非一句‘相信’可以定论,他必须配合我们调查。”
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太一灵府这边气氛又紧张了几分,眼看场面要进一步激化,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却让所有嘈杂瞬间消失不见。
“我可以给他作保。”
众人一愣,齐齐转头。
声音从苍玄阙嘴里传出。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得像深潭。
那名执法长老看向他,眼神微微一凝,他对着苍玄阙道:“苍师侄,此事涉及…”
“我知道。”苍玄阙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所以我才说,我来作保。”
他目光落在云缪身上片刻后又收回。
“他的灵力波动没有问题,若你们担心……”
他顿了一下,说得很明白:“后续比赛,让人盯着就是。若出了问题,我来承担责任。”
苍玄阙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这实在是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林砚低声:“他……这是在帮云师弟?”
许辰没说话,眼神微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不同意。”
沈听雪站了出来。她看向苍玄阙,眉头微蹙。
“此事关系重大,你为一个外宗弟子担保,未免太过武断。”
沈听雪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本就敏感的空气里。不少人交换眼神,有人低声议论起来。玄天剑宗的弟子们脸上也露出复杂神色,有人似乎想附和,却又顾忌苍玄阙的身份,终究没开口。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我也为云缪作保。”
众人再次一愣,是金震站了出来。
“云道友曾救我一命。他的为人,我相信。”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真切的感激。金震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层层涟漪。紧接着,越来越多声音出现。
“我也觉得没问题。”
“继续比赛吧。”
“云师弟明明靠的是真本事!”
风向开始变了,也不只是太一灵府。连不少旁观宗门的弟子,也开始站在云缪这边。有人小声说起刚才那一剑的干净利落,有人回忆起云缪在秘境中的种种传闻。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从质疑转向支持,像春风拂过,慢慢融化了先前的寒意。
玄天剑宗的长老们对视一眼。最终,那执法长老缓缓开口:“稍等,待我们向宗主禀告一声。”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其古朴、散发着淡淡紫光的传音玉简。他双手结印,极其快速地打出几道复杂的法诀,将方才擂台上发生的一切都极其详尽地刻印入玉简之中。
“去!”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枚紫色玉简瞬间化作一道极其耀眼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奔玄天剑宗那云雾缭绕的主峰而去,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不多时,主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一道刺目的金色剑光撕裂云层,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瞬息即至,精准地悬停在执法长老面前。剑光散去,化作一枚散发着凛冽剑意的金色玉简。
这是宗主的法旨。
执法长老神色一肃,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几息之后,他的脸色微微变幻了一下,似乎对宗主的决定感到一丝意外,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肃穆。
他将玉简收起,抬眼看向下方。
“宗主有令。”执法长老的声音传遍全场,“云缪道友的手段虽然反常,但在未查明确切真相之前,暂不剥夺其大比资格。”
听到这里,太一灵府这边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些许。不少弟子如释重负,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喜色,甚至有人压低声音欢呼了一声。林砚用力拍了拍许辰的肩膀,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许辰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但就在这时,那执法长老的话音却陡然一转,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腊月寒风。
“不过自下一场比试起”
他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突然死死锁定云缪,一字一顿,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你的每一场比试,都将由我玄天剑宗的一位剑尊亲自坐镇观战。全程记录,不得有任何异常行为。否则立即取消资格,并按邪修论处。”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云缪身上。
他从头到尾没有辩解,也没有情绪波动。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长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头退开。防护阵的嗡鸣声渐渐弱了下去,残留的邪气也随着阵法的收拢而慢慢消散。广场上的弟子们开始三三两两散去,有人还在小声讨论着刚才的变故,有人则偷偷打量着云缪和苍玄阙的方向。
太一灵府的弟子们围了上来。林砚第一个冲到云缪身边,声音里带着关切:“云师弟,你没事吧?”
许辰也走近,拍了拍他的肩:“幸好有那苍玄阙师兄出面,不然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云缪笑了笑,摇头道:“我没事。谢谢大家。”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的一切。太虚轮回珏的秘密像一块隐秘的石头,压在他心底。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出口,一旦暴露,谁知道会引来怎样的麻烦。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苍玄阙。他正和几位长老低声交谈,身影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稳重。那一握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手腕上,暖暖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探寻。
云缪忍不住想,他救他的时候,手掌贴上他的皮肤,会不会察觉到那股被转化的死气?那个男人总是这样,出现得无声无息,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改变一切。他觉得他神秘得像一团雾,靠近了会让人忍不住想看清,却又怕迷失其中。
沈听雪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偶尔扫过来,带着几分复杂。她没有再开口,只是轻轻拢了拢袖子,转身离开。
金震则走过来,对云缪微微拱手:“云道友,今日我能为你作保,也算还了一点人情。往后若还有我能帮的上的事,尽管开口。”
云缪点头回礼:“金道友客气了。”
人群渐渐散去,广场恢复了平静。夕阳西下,拉长了众人的影子。比试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回荡,却已不再是刚才的剑拔弩张。太一灵府的队伍往回走时,林砚还在低声抱怨:“玄天剑宗这次也太谨慎了,每场都派剑尊盯着,搞得像我们是犯人一样。”
许辰笑了笑:“总比直接停赛好。云师弟,你接下来要小心点。”
夜色渐渐笼罩宗门。云缪回到自己的居处,推开门时,烛火摇曳。他坐在桌前,取出小绿剑,轻轻擦拭剑身。剑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安静。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苍玄阙的身影。
那双眼睛,深沉得像能看透人心。他为什么会为他作保?他想起他松开手腕时的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却又让他心底微微一颤。这个男人,太神秘了。神秘到让他既感激,又忍不住多想几分。
与此同时,玄天剑宗的议事殿内,几位长老围坐在一起。苍玄阙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
“苍师侄,你今日的决定,是否太过冒失?”一名长老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苍玄阙摇头:“我相信他。”
简单四个字,却让殿内安静下来。长老们对视一眼,最终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担保,我们便多加留意。”
苍玄阙点头,转身走出殿外。夜风吹来,他抬头望向太一灵府的方向。云缪的身影仿佛还浮现在眼前。那一握之下,他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灵力波动。那股怪异的气息,让他微微一怔。他没有说破,只是选择了相信。或许是因为那一剑的纯粹,或许是因为他在危险中依旧坚定的眼神。他嘴角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意。
远处的云缪并不知道这些。他望着窗外的月光,今天的比试像一场梦,惊险却又带着意外的温暖。未来的路,还将带来新的挑战。但云缪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会握紧小绿剑迎难而上。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师妹师兄们的支持,有苍玄阙那份意外的担保,还有他自己那份不愿低头的坚韧。
弟子们三三两两走在回廊上,灯笼的光晕映照着他们的侧脸。有人还在议论今天的擂台变故:“你们说云师兄和玄天剑宗的苍玄阙是什么关系啊?”
另一个弟子声音带着几分好奇:“我也在想,要不是苍玄阙师兄出面,今天玄天剑宗那长老可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啥,好好休息吧。后面还有好几场比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