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灵府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岁月。然而,这平静之中却又暗藏着几分喜气洋洋的忙碌。
原因无他,云缪虽然一夜结婴,名震天下,但算算年纪,他其实才刚满二十。按照修真界大宗门的规矩,亲传弟子满二十岁,便要举行隆重的冠礼。
更何况,他如今是太一灵府的门面,这不仅是一场加冠仪式,更是向全天下昭告太一灵府一名剑君正式出世的盛典。太一宗主裴熵亲自下令,整个宗门上下都开始张灯结彩地操办起来。
清晨,寒竹院初秋的晨露还挂在紫竹的叶尖上。云缪像往常一样,并没有立刻动用灵力,而是拿起墙角的扫帚,慢慢清扫着庭院里的落叶。
“师、师叔…”
两个穿着外门服饰的小药童战战兢兢地站在月亮门外,送来新采摘的灵果和晨露。放下东西后,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云缪,小声嘀咕道:“师叔,过几日就是您的加冠大典了,宗主说连道袍都给您用冰蚕丝赶制好了呢……”
云缪闻言,挥扫帚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向来不喜繁文缛节,但师尊和宗主的一番心意,他也无法推却,只能由着他们折腾。
打发走小药童后,云缪走到石桌前坐下。
就在左手腕上的小黑兽和剑灵知还又准备为了一颗朱果大打出手时,一道低沉、带着几分隐秘笑意的声音,从院墙的紫竹林上方传来。
“你这院子,倒比我玄天剑宗的思过崖还要热闹。”
云缪抬起眼眸,只见一袭白衣的苍玄阙,正随意地坐在他院墙上。那柄重剑被他放在腿上,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怎么不走正门?”云缪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苍玄阙从竹子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庭院中:“你们太一灵府的长老拉着我,非要塞给我一堆固本培元的丹药,没办法出此下策,日后我可能都得走偏门来找你了。”
他走到石桌旁,将两坛冒着寒气的“醉寒霜”放在桌上,随后毫不客气地在云缪对面坐下。
“怎么?你们玄天剑宗事务繁忙,来我这躲清净呢。”云缪打趣道。
“除了躲清静,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为了一桩机缘。”苍玄阙拍开泥封,将其中一坛推给云缪,神色微微正了几分,“前两日传出消息,在东海尽头的星陨海深处,海潮退去,露出一座古老的剑冢遗迹。那里常年被上古阵法笼罩,如今阵法松动,隐隐有仙阶灵草与极品剑玉现世。”
他看着云缪,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燃起一抹深沉的战意与期许:“星陨海法则特殊,化神大能进不去。如今仙门各宗的精锐都在蠢蠢欲动,去凑这个热闹。要不要与我一起去探探?”
云缪喝了一口清冽的灵酒,冰寒之力顺着喉咙涌入气海,让他略显慵懒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
东海古剑冢,这种能同时磨砺剑道与搜集天地灵物的地方,对他稳固元婴、培育知还剑来说,确实是绝佳的去处。
“可以。”云缪点了点头,放下酒坛,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得等几天。”
苍玄阙挑了挑眉:“太一灵府还有事?”
“过几日是我的冠礼。”云缪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师尊和宗主亲自主持,走不开。”
说到这,云缪顿了一下,看着对面的苍玄阙,语气自然地发出了邀请:“你若是不赶时间,这几日便留在太一灵府小住吧。就当……留下来观礼。”
苍玄阙握着酒坛的手微微一紧。在修真界,观礼加冠,往往只有最亲近的师长与认可的挚友才有资格受邀。云缪这看似随口的一句邀请,分量重若千钧。
苍玄阙眼底的笑意瞬间扩大,他举起酒坛,痛快地和云缪碰了一下。
“荣幸之至。”
三日后,太一灵府主峰,太极殿前。
钟鸣九响,仙音缭绕。整个太一灵府的上空都被一层绚烂的瑞气笼罩。
今日的云缪,褪去了往日那身略显素净的青袍。他身披一袭由千年冰蚕丝繁复织就的月白色大袖道袍,衣襟与袖口处用隐秘的银线绣着流云与太极暗纹。他那头乌黑的长发被规整地绾起,整个人站在白玉高台之上,犹如一尊误入凡尘的清冷谪仙,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太一宗主裴熵满脸红光地端坐于主位。苍玄阙作为玄天剑宗的代表,也是云缪唯一的挚友,坐在最前排的上宾之席。
“吉时已到!”
随着长老的一声高唱,全场肃静。
苏岚一身深紫色尊贵长袍,缓步走上高台。他手中托着一支古朴,流转着温润光泽的昆山玉簪。
云缪庄重地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苏岚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这个在短短时日内便名震天下的徒弟,眼中闪过一抹深远的期许。他缓缓抬起手,稳当地将那支玉簪插入云缪的发髻之中,将那满头青丝彻底束起。
“束发加冠,明德知理。”苏岚的声音宏亮,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太一灵府。
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全天下宣告:“吾徒云缪,今日行冠礼。赐字无心!”
“云无心。”
钟声再次被撞响,万鸟齐鸣。台下的数万名太一弟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震彻云霄:“贺无心剑君,大道有成!”
坐在前排的苍玄阙,看着高台上那个被万众瞩目的清冷身影,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灼热。他缓慢地端起面前的灵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