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瞬息，又或许是数日。前方混沌的光芒中，突然裂开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嘭！”
两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虚空中硬生生甩了出来，重重地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云缪迅速翻身跃起，知还剑已然横在胸前。他顾不得翻涌的气血，第一时间环视四周。
这里已经不再是玄渊大陆那稀薄平和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古老且充沛到近乎狂暴的灵气。这种灵气钻入体内时，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灼烧感。那是高阶位面特有的法则压制。
周围是一片荒凉的红褐色戈壁，极目远眺，天边挂着一轮巨大的残月，散发着诡异的光晕。
苍玄阙拄着重剑站起身，那张平凡的易容脸上沾满了灰土，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咳嗽了两声，吐掉嘴里的血沫，看向云缪，“这就是你师尊说过的……九霄天？”
云缪收起剑，感受着气海中太虚轮回珏突然加快的运转速度。这里的法则，让他感到了某种莫名的深藏在血脉里的躁动。
“应该是边缘地带。”云缪看向手腕上的黑兽，小家伙此刻正缩成一团，似乎也在适应这里的环境，“根据师尊的版图，这种暗红色的戈壁，很可能靠近西方的葬天血原，但也可能是南华大荒的边缘。”
他们现在的形象，一个是面色枯黄的散修，一个是身形高大却木讷的护卫。这种扔进流民堆里都不会被注意的打扮，在此刻救了他们的命。
“有人过来了。”
苍玄阙眼神陡然转冷，重剑无声地贴回背后，他自然地退后半步，垂下头，收敛了一身凌厉的剑气，瞬间进入了那个“木讷护卫”的角色。
云缪也顺势敛起气机，腰间只挂了一个看起来简陋的布包。
地平线的尽头，尘烟滚滚。
一支由数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鳞甲的怪异巨兽组成的商队，正缓缓朝着这个方向驶来。那些巨兽每踏出一步，地面都随之震颤。商队的旗帜上，绣着一朵扭曲的、若隐若现的云纹。
云缪低声提醒：“先看看什么情况。”
商队在距离两人数十丈外停了下来。
几名身穿劲装、气息沉稳的护卫跳下坐骑。领头的是个一脸精干的中年人，他眼神毒辣地在云缪和苍玄阙身上扫视了几圈。
在九霄天，这种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界域难民并不少见，大多是躲避仇家或者误入禁地的散修。
“两个从下位面上来的吧。”领头人吐掉嘴里的草根，察觉到两人刻意隐藏过后的筑基后期修为后，眼中的戒备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冷漠。
“你们走运，撞上了我们万象蜃楼的采矿队。”他指了指后方装满沉重矿石的货架，“想活命，就去后头帮忙推车。等到了落阳城，给你们个落脚的机会。当然，路上的吃食和庇护，得用你们采到的灵矿来换。”
云缪与苍玄阙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初入上界，他们对具体的地理分布和势力局势还是一抹黑，跟着这种商队进入城池，无疑是搜集情报最稳妥的方式。
“多谢掌柜提携。”云缪低下头，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局促，活脱脱一个刚到大地方被吓坏了的小散修。
苍玄阙则在后面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走到了那沉重的货架后方，伸出大手，轻而易举地推起了那矿车。
商队重新启程，缓缓驶向红褐色戈壁的深处。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推车的“莽汉”护卫，手心一直紧紧攥着一块碎石，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而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正透过垂下的发丝，冷静地观察着这个属于强者的世界。
九霄天的第一步，就这么在沙尘与汗水中开始了。
晨钟悠悠，荡开重重云海。太一灵府的早课如期而至，只是今日的大殿前，气氛格外庄重。
宗主裴熵亲自出面，对着数千名内外门弟子宣读了一则通告：无心剑君云缪，因星陨海一行感悟太深，境界隐有突破之兆，即日起已入后山禁地死关。非宗门存亡之际，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云缪一夜结婴本就根基尚浅，刚拿了东海机缘便去闭关稳固，在众弟子看来那是理所应当。除了惊叹与敬云缪的苦修之心，太一灵府上下再无半点疑虑，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玄天剑宗，也传出了步调惊人一致的消息。
无渊剑尊坐在掌门大殿的铁王座上，板着脸对下方一众剑修宣布，首徒苍玄阙在东海碎丹结婴，虽然破境，但剑心尚需打磨。已被他亲自出手，打入万剑深渊谷底面壁苦修，不悟透无上剑意不得出关。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早就习惯了首席那种不要命的历练方式。众人只当是掌门又给大师兄安排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修行，纷纷感叹了几句后，便各自拔剑练功去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被这套说辞轻易瞒过。
玉清宗，药王谷。
一袭水色医修长裙的林青禾站在药田边，手中刚刚摘下的灵草不慎滑落。她抬头望着太一灵府的方向，清丽的眉眼间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她的感知远超常人。自从之前怯春山异动后，她便总觉得心神不宁。那种冥冥中仿佛彻底断了尘世牵绊的空落感，让她隐隐觉得，云缪这绝不是什么闭关那么简单。
天衍宗，观星台。
司音盘膝坐在巨大的星晷中央，任凭夜风吹得繁复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那双流转着玄奥微光的重瞳，正死死盯着星图上代表着玄渊大陆气运的方位。就在昨夜，两颗本该光芒万丈、属于新生代双子星的命星，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凭空从星域图中消失了。
没有星辰陨落的死气，只有彻底脱离这方天地的虚无。
“闭关？”
司音随手将一枚刻着卜卦凶兆的龟甲扔进香炉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嗤。
他站起身，走到观星台的边缘，仰头看向北方天际那层终年不散的阴云，眸光幽暗深邃。
“云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