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气氛冷了下来。
苍玄阙眼神微沉。
老者低笑：“如果我没猜错，那轮回珏此刻在你身上吧。你猜轮回珏为什么认你为主？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承受死气？普通人神魂一碰死气就散了。因为从你出生开始，云妄就在拿你测试轮回珏。”
苍玄阙瞳孔一缩。
云缪脸上露出一丝不适。他淡淡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我也不清楚你说的轮回珏到底是什么，我说过我并不是这里的人。”
将要泯灭的火光照着他的脸，看不出情绪。
云缪抬起头，声音依旧很淡：“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被封在这里？”
老者表情猛地狰狞：“因为我把他的位置告诉了浮屠神教！因为我不想死！！凭什么要陪那个疯子一起死？！他早就疯了！！他说他能让死人睁眼。”
老者顿了顿，又接着说：“你当真不知道云妄？你当真不知道太虚轮回珏？你休想骗我。你就是他的后代，我绝对不可能认错！你在撒谎…”
老者话音刚落，云缪抬手，五指收拢。
“噗”
老者魂体僵住，全身遍布灰白裂纹。他在惊恐中崩碎。老者魂体崩碎后，大殿重新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尚未散去的灰白死气，在幽绿色火光间缓缓漂浮。
云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有几缕细微死气缠绕，像是活物一般，在指缝间缓缓游动。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收拢五指，死气随之散去。
“走吧。”
云缪转过身。
苍玄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出几步，整座府邸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
头顶碎石大片坠落，石壁上的阵纹也开始一寸寸崩裂，原本稳定的大阵在老者死后彻底失去了支撑。
大量灰白灵气从地下裂缝中不断涌出。
苍玄阙眉头微皱，下意识运转灵力护体。
可下一刻，他忽然发现，那些翻涌而来的灰白色灵气，在靠近云缪周身数尺时，竟会自行绕开。
仿佛本能地在避让什么。
苍玄阙目光微顿，却什么都没说。
云缪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低头看了一眼四周翻腾的死气，眸光微微沉了沉。
这种感觉并不好。从进入这座遗迹开始，他就隐隐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尤其是在动用轮回珏之后。那些死气对他的“亲近”，已经明显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但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远处一根石柱轰然倒下，整座遗迹都开始崩溃。
“先出去。”苍玄阙低声道。
灰白死气如潮水般从地下翻涌而出，视线几乎被彻底遮蔽。好在苍玄阙记忆极强，哪怕在混乱中也依旧能迅速辨认方向。
两人携手冲出了府邸。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后方整片府邸猛地塌陷下去，大量碎石裹挟着死气冲天而起。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从荒原上缓缓吹过。
云缪站在原地，脸色却比进去前苍白了不少。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脑海里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苍玄阙注意到他的动作，皱眉道：“莫不是伤到了神魂？”
“没事。”云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
可话虽如此，那股不适感却始终没有消退。尤其是在动用太虚死气之后，越是觉得心慌，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很烦。
云缪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再去想。
“这里不能久留。”
刚刚遗迹崩塌的动静太大了。再加上那老者脱困时爆发出的化神威压，附近若有修士，迟早会察觉。
苍玄阙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两人没有停留，很快离开了这片荒山。
数日后。南华大荒边缘。
一座破旧古城缓缓出现在两人视线中。城墙残破，四周风沙弥漫，城门口甚至还能看见大片暗红色血迹。城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石匾。
荒骨城。
这里算不上什么真正的修士城池，更像是一处临时聚集地。来往之人大多气息凶悍，眼神警惕，一看便知常年混迹于大荒之中。
云缪和苍玄阙刚进城，就明显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尤其是苍玄阙背后的重剑，极为惹眼。
不过两人气息都不弱，一时间倒也没人轻易上前招惹。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云缪视线扫过街道两旁破烂的商铺和酒馆，压低声音说道。
苍玄阙刚要应声。
走在前面的云缪脚步猛地一顿，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没有任何预兆，那股原本被压制在神魂深处的刺痛，突然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痛感比在荒山时还要强烈十倍。
云缪眼前瞬间一黑，耳边的风沙声，街道上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像倒灌的潮水一样强行砸进脑海。
他感觉到刺骨的冷。
视野前方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在大火里，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背影。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在往下滴血。他慢慢转过头，对云缪说了一句什么。
嘴唇在动，声音完全听不见。
他头痛欲裂，画面瞬间崩碎成无数残影。云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紧接着，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强行拽了回来。
“云缪！”苍玄阙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透着少见的急厉。
云缪猛地睁开眼。
视线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他看清了苍玄阙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周围几个再次投来探究目光的散修。
他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苍玄阙手上的力道重新站稳，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的布料。
苍玄阙却没有松手，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云缪沉默了很久。
他回忆着刚才那个画面，那个青衫人，那场火。他确定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按道理应该也不属于这原身的记忆。
不过他没打算深思，此时此刻他也没办法去想这件事。
云缪轻轻推开苍玄阙的手。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轻。
小插曲过后，两人的脚步在一个客栈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