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肉身,单靠一小截造化生骨髓和一块压阴石,恐怕根本不够。”云缪一针见血地指出老头的困境。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刚才的话也只是为了试探。
云缪深知,极阴残魂强行融入极阳骨髓,下场只会是当场魂飞魄散。
老头惨笑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我知道,必须要精通阴阳两极的高阶医修,以极其霸道的手段强行融合……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你愿意帮帮我吗?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付出。”
他颤抖着抓住云缪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云缪沉默了。
他本不想沾染任何与云妄有关的因果,可偏偏自己如今也需要推演重塑肉身的法门。
这老瞎子手中的方法,或许是真的。
更何况,他对压阴石里的这缕残魂,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拿她练手,正好为自己日后剥离神魂、归还躯壳做准备。
苍玄阙侧头看向云缪。只要云缪说出一个“不”字,他会立刻斩断老头所有的念想,带人离开。
片刻后,云缪抬起眼。
“可以。”云缪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但我有条件。”
“你说!”老头激动得猛地站起身。
“第一,重塑肉身的整个过程,阵法、口诀、灵气运转路线,所有步骤我都要一份一模一样的拓本。”云缪盯着他,缓缓道。
老头连连点头:“好!我全给你!”
“第二。”云缪目光微沉,眼底透出一股极致的冷酷,“告诉我,云妄当年……究竟做了什么。我要知道关于他所有的细节。”
瞎眼老头枯瘦的双手死死抓着破木椅的扶手,指甲因用力过度而翻卷渗血,却浑然不觉。
“寻常修士的肉身,哪怕是化神期大能,只要沾染上一丝本源死气,经脉也会在顷刻间枯萎腐烂。”老头粗重地喘息着,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云妄那个疯子妄图掌控死气,他创造了太虚轮回珏,却没有一具躯壳能承载这件凶物!”
老头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成年修士的骨骼早已定型,承受不住。你们猜,他想到了什么法子?”
木屋内死一般寂静。
“他开始四处搜罗高阶女修!尤其是那些已经结出灵胎、即将临盆的女修!”老头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把活生生的胎儿从母体里剖出来,将狂暴的死气强行灌注进去!他想让这些婴儿从没出生起,就与死气融为一体!他想造出一个天生就能承载轮回珏的绝世容器!他最后甚至!”
说到这老头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满眼泪水地看着那压阴石。
一直端坐在长凳上、神色冷漠的云缪,眼前忽然猛地一黑。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强烈的战栗感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后脑。他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碎肋骨。云缪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指尖冰冷僵硬。
他清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这是肉身的本能恐惧,根本不受他控制。这具躯壳的每一寸骨血、每一条经脉,都在听到那些残忍描述时疯狂悲鸣尖叫。
云缪死死咬住牙关,嘴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行调动气海内的太虚死气,如冰水般浇灭这股失控的情绪。
这具身体的原主,当年显然不仅亲历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折磨,更是被烙进了骨子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云缪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就在他强压身体异样之时,一抹宽大的黑色身影突然将他笼罩。
苍玄阙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那双眸子里,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机。
“别动他。”
云缪伸出微微发颤的左手,一把抓住苍玄阙握剑的手腕。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苍玄阙身形微顿,反手将云缪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过去温热浑厚的灵力,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云缪借着那股温度,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失控的战栗终于被彻底镇压下去。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平静,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老头。
“所以,她也是当年那场疯狂造神中的牺牲品?”云缪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压阴石上。
老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痛苦地闭上了眼:“她……她是最不该被卷进来的人。她想阻止那个疯子,想毁掉轮回珏,结果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只抢回这么一缕残魂。”
老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里衣深处,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块残缺不全的古旧兽皮卷。
兽皮卷表面泛着暗红色的血污,透着一股极其古老的阵法波动。
“这是阴阳无极阵的阵图和心法口诀。”老头将兽皮卷推到云缪面前,声音嘶哑,“当年那个疯子,就是用这套阵法,强行将极阴死气与极阳灵物融合进活人肉身。老头子我研究了上百年,把它改成了能为残魂重塑躯壳的续命之阵。”
云缪目光一凝。
他松开苍玄阙的手,拿起兽皮卷。神识探入的瞬间,密密麻麻的远古符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极阴为引,极阳为骨,生死交汇,无中生有。
这阵法霸道至极,且凶险万分。稍有不慎,阵眼与受阵之人都会魂飞魄散。
云缪看了一眼桌上的造化生骨髓,又看了一眼微微颤动的压阴石。
想要验证这套阵法是否真的可行,眼前的这缕残魂无疑是最好的试阵对象。帮老头复活故人,也是为自己蹚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阵图没问题。”云缪将兽皮卷收入怀中,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这缕残魂刚才在外界暴露太久,气息已经开始涣散。再拖到明天,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老头猛地站起,空洞的眼里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你……你愿意现在就动手?”
云缪掸了掸青衫,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