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落阳城外三百里,夜风呼啸,穿过枯林发出凄厉的呜咽。
云缪立于一根高耸的石柱之巅。他解开包裹在指骨外层的太虚死气,任由那股属于神教圣物的枯荣法则,在夜色中毫无遮掩地弥漫开来。
对于本就在暗中搜捕的浮屠神教而言,这股气息宛如黑夜中的明火。
不过半个时辰。
远处天际卷来大片血色瘴气。十几道身披暗红长袍的身影极速破空而来,瞬间封死了云缪的所有退路。
为首一人,夜风卷起他的衣领,露出冷白后颈上那朵诡异的黑色曼陀罗刺青。此人面容白皙,若非浑身透着令人作呕的邪气与杀意,看上去倒像个文弱书生。
此人正是浮屠神教驻守落阳城的殷主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殷主教死死盯着云缪手中的指骨,狭长的双目中满是贪婪与残忍,“两个化神期的蝼蚁,也敢染指圣物。”
回答他的,是一道撕裂虚空的低沉剑鸣。
苍玄阙拔剑出鞘。
暗金剑芒宛如划破万古长夜的流星。太古剑域轰然铺开,那十几名化神期的神教精锐只觉肩头砸下了一整座深渊,体内真元被极其霸道的剑压死死封镇,寸步难行。
“找死。”殷主教面色骤冷。
他后颈上的黑色曼陀罗刺青瞬间活泛过来,剧烈蠕动。炼虚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硬生生在苍玄阙那沉滞的剑域中撑开半丈方圆。
眼见手下无法动弹,他干脆十指箕张,大袖中骤然爆出数十条生满倒刺的血色锁链。锁链在半空交织,竟直接洞穿了外围那十几名神教精锐。那些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一身精血便被抽吸一空。
汲取了同门血肉的锁链泛起刺目的猩红,如毒蛇般直刺苍玄阙面门。
苍玄阙神色未变,手中天葬自下而上一撩。太古剑气与血色锁链悍然相撞,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崩裂声。那些坚不可摧的锁链,在极道杀伐面前寸寸崩碎。
就在殷主教招式被破、气息微滞的这一瞬间。
云缪动了。
他借着苍玄阙劈开锁链的空隙,毫无预兆地欺近殷主教身侧。知还剑循着锁链碎裂的死角,悄无声息地递出。
殷主教瞳孔骤缩,体表瞬间暴起九重血煞护体真气。
云缪却手腕微转,剑刃精准地捕捉到真气流转间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如热刃切雪般剖了进去。
“嗤”的一声轻响,直取咽喉。
殷主教被迫强行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处,左肩却依然被削去一大块血肉。
未等他站稳,苍玄阙的第二剑已如山岳般封死了他的退路。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默契却令人心惊。苍玄阙的重剑大开大合,步步紧逼,强行压缩殷主教的腾挪空间;云缪则如影随形,剑走偏锋,专挑对方防守的薄弱处下死手。
一正一奇,一重一轻。
堂堂炼虚期大能,在两人的夹击下竟连喘息的空档都找不到,左支右绌,狼狈至极。
“血浮屠!”殷主教厉声嘶吼,双手猛地合十,企图献祭精血强行遁走。
云缪察觉到他的意图,指尖骤然逼出一抹极其浓郁的灰白死气,瞬间附着在知还剑上。
感受到那股剥夺一切生机的恐怖法则,殷主教脸上浮现出极度的不可置信。
就这一瞬间,云缪直接松开了剑柄,单手一掌拍在知还剑的剑首。
长剑化作一道光脱手而出,生生击穿了殷主教最后的护体真气,精准无误地贯穿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钉在后方一株粗壮的枯树主干上。
死气入体,顺着经脉疯狂游走,瞬间封死他周身大穴。殷主教呕出一大口黑血,挣扎的动作彻底僵死。
一位炼虚初期的大能,就此沦为阶下囚。
云缪显然没打算让他好过。他操控太虚死气钻入殷主教的识海。那种灵魂被寸寸剥夺生机的痛苦,远胜世间任何酷刑。
云缪将那卷残缺古卷扔在他面前。
“把它念出来。”嗓音极冷,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敢骗我一个字,我抽你一缕神魂。”
殷主教满头冷汗,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面对太虚死气的折磨,这位主教彻底崩溃,只能颤抖着捧起古卷,逐字逐句地翻译。
“这……这是一卷名为‘万灵夺运阵’的禁术残卷……”
随着断断续续的翻译,一段针对云妄的恶毒阴谋浮出水面。
当年,浮屠神教围剿云妄,不仅是为了夺取太虚轮回珏,更是盯上了他身上那极其罕见的逆天气运。阵法记录了详细的步骤:需在至阴至煞之地建起祭坛,用九万九千条活人怨魂作锁链,将目标的神魂与血肉死死钉在阵眼之中。
通过诅咒与阵法的双重抽吸,目标的命格会被强行剥离,化作源源不断的气运,反哺给浮屠神教的护教大阵,保其千万年长盛不衰。
听完这些步骤,云缪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殷主教念完最后一句,面色惨白地瘫软在地。随着苍玄阙手腕微动,天葬利落地贯穿了他的心脉,彻底了结了他的的性命。
夜风卷过山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殷主教的尸体仍被钉在枯树上,鲜血顺着树干缓缓流淌。云缪盯着地上那卷古卷,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大阵的运转原理。
“剥离命格,反哺气运……”
他苍白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指骨,清透的黑瞳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修仙界的法则很是严苛。一个人的气运与命格,是与神魂肉身紧密绑定的。倘若云妄当年真的在围剿中魂飞魄散,他的气运必然会随之溃散,消融于天地之间,绝不可能被阵法持续地汲取。
更重要的是,云缪回想起当初在指骨中看到的记忆片段,那个人耗尽最后的一丝灵气,也要将太虚轮回珏强行送出界域之外。但现在想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云妄,浮屠神教既然要用他做“活体阵眼”,又怎会任由他将自己耗得油尽灯枯?
种种矛盾交织在一起,真相呼之欲出。
“云妄可能还活着。”云缪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苍玄阙垂下眼眸,目光沉静如水。他看着云缪,虽然并不知道云缪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但他反问了一句:“可云妄,真的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人吗?”
这句话落下后,林间骤然陷入死寂。远处被剑气斩断的枯枝偶尔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云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苍玄阙问到了关键的一点。
云妄真的是会任人摆布的弱者吗?那个开创死气修炼之法,创造太虚轮回珏,甚至让整个浮屠神教忌惮至今的“疯子”,绝不可能轻易束手就擒,沦为阶下囚。
片刻后,云缪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极其冷静,却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对,你说得对。”
苍玄阙眸光微沉,静待下文。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引颈就戮。”云缪的眼底倒映着幽冷的月光,“也许云妄早就察觉到了神教的图谋。所以他提前将太虚轮回珏转交给了信任的人,把这件最重要的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了出去。而他自己……”
云缪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笃定:“他故意留了下来,故意被抓。”
“浮屠神教想利用万灵夺运阵抽取他的气运。可这种级别的大阵,一旦目标死亡,命格就会崩散,所以神教必须保他不死。而只要云妄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反咬一口。”
云缪看向西方葬天血原的方向,仿佛穿透了万里虚空,看到了那座隐藏在地底深处的远古祭坛。
“我现在不仅确信他还活着,我甚至怀疑,浮屠神教根本就没能彻底掌控这个阵法,或者说…云妄留了后手,他有应对的招式,说不定还能反将浮屠神教一军,导致现在他虽然受制约,但也牵制住了浮屠神教。”
云缪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如果他的猜测都是真的,某种程度上,云妄这个人和他还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