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
苍玄阙低声问：“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云缪垂眸看着手里的指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要进浮屠神教。”
他重新将那截指骨封入死气之中，转身朝着落阳城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
“现在只靠一卷残卷，还推不出完整真相。但浮屠神教内部，一定还有人知道当年的事。”
苍玄阙跟上他的脚步，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想调查浮屠神教高层？”
“嗯。”云缪淡淡道，“而且必须尽快。今晚浮屠神教的人死在这里，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异常，我们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夜风吹过他的衣角，他转头看向苍玄阙。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苍玄阙看向他，等着下文。
“夜枭。浮屠神教能在九霄天盘踞这么多年，不只是因为实力，更因为他们的消息比任何人都快。既然如此，我们也需要自己的眼睛。”
……
夜色越来越深。
两人回到院子里，古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屋内的烛火轻轻晃动着。云缪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衫，靠坐在窗边，一页一页翻看夜枭这些年在东方星域各地布下的暗线情报。越往下看，他眼底的情绪就沉得越深。
夜枭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庞大得多。这已经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雇佣组织。它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着整个东方星域。各大宗门、世家、黑市、拍卖场，甚至浮屠神教外围的一些分支据点里，都有夜枭的人。
而这一切的背后，归根结底都属于同一个人——楼湛。
“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玄阙推门进来，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云缪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情报卷宗，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原本以为，万象蜃楼只是有钱。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楼湛了。”
苍玄阙垂眸扫了一眼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东方星域各大势力的资源流动、人脉往来，甚至部分高层秘闻。这种程度的情报，已经不是单纯靠财富就能堆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的权势。
云缪忽然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卷宗最深处那一行标注上。
“如果能把夜枭拿到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苍玄阙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一旦掌控夜枭，他们就等于有了和浮屠神教正面对弈的资格，不再是单枪匹马的局面。
片刻后，云缪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他抬起手，一枚暗金色传讯符缓缓浮现在掌心。那是楼湛之前留下的最高级客卿令附带的联络符。
“少楼主，谈笔交易？”
灵符微微震颤，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楼湛带着笑意的声音。
“云公子难得主动找我。看来，我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万象蜃楼顶层，窗外灯火如海，整座落阳城都尽收眼底。
楼湛一袭雪白长袍，懒散地倚坐在软榻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听见脚步声后，他缓缓抬起眼。当看到与云缪并肩走来的苍玄阙时，他眼底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苍兄倒是寸步不离。”
苍玄阙神色冷淡，声音平平：“与你无关。”
楼湛低笑一声，也没继续纠缠。他挥了挥手，整座雅阁内的侍从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直到屋内只剩下三人，楼湛这才重新看向云缪，姿态放松地靠回椅背。
“说吧，云缪，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知道的，我大概率不会拒绝你。”
云缪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
“夜枭。”
楼湛眸光一凛，随后忽然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既然主动找我，说明你也清楚，我有这个资格。”
楼湛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外面的灯火。
“夜枭这些年虽然一直挂在万象蜃楼名下，可内部势力太杂。各大世家、宗门，甚至东方星域本土势力，都在里面安插了自己的人，我一直缺一个能彻底镇住他们的人。”
说到这里，楼湛回头看向云缪。此刻的他收起了平时的随意，看上去就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而你，很合适。”
云缪微微眯起眼，声音平静。
“条件。”
他不信楼湛会平白无故把夜枭交出来。
楼湛忽地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云缪面前。
“我要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苍玄阙周身的剑意轰然暴涨。恐怖的压迫感让整座雅阁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楼湛却像没看见一样，依旧望着云缪。
“准确来说，我要你成为我的道侣。”
话音落下，苍玄阙手中的天葬骤然出鞘半寸。狂暴的剑压瞬间将整张沉香木桌碾得四分五裂。楼湛衣袍翻飞，周身灵气暴涨，和那股太古剑意狠狠撞在一起。
整个顶层空间疯狂震荡。若非这里布满万象蜃楼最顶级的阵法，此刻恐怕早已塌陷。
云缪额角微跳。
“琢光。”
云缪唤了一声苍玄阙，那股几乎失控的剑意才终于被压了回去。苍玄阙死死盯着楼湛，黑瞳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楼湛却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苍兄很不高兴。”
“换作是你，有人当着你的面觊觎你道侣，你会高兴？”苍玄阙声音低沉得可怕。
楼湛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棋子。
“可你们似乎还未正式结契呀。”
云缪抬起眼，冷漠道：“说完了？”
楼湛看着他，眸色渐深：“我很认真，夜枭、万象蜃楼的资源、整个东方星域的情报网……只要你愿意，这些都可以是你的。甚至未来整个万象蜃楼，也未必不能交到你手里。”
“而你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个名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交易。因为在楼湛眼里，感情本就可以成为筹码。
利益、欲望、占有，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冲突。
然而云缪随后道：“楼湛。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是同一种人？”
楼湛微微一怔，云缪缓缓站起来。
“我确实想要夜枭。也确实会不择手段。但还不至于把自己的感情拿出去谈条件。”
说完，他直接转身朝外走去。经过苍玄阙身边时，指尖极轻地勾了一下对方的手。
苍玄阙收剑归鞘，冷冷看了楼湛一眼，转身跟了出去。
只剩楼湛独自站在原地。
窗外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翻飞。
半晌。
“感情……”
他垂下眼，看着掌心那枚已经被捏出裂纹的黑玉棋子。
许久后。
“啪。”
棋子彻底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