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归云城的气氛被推向了近乎鼎沸的顶点。
自四面八方涌入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将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客栈挤得水泄不通。宽阔的长街上，随处可见背负奇门兵刃、周身灵力激荡的年轻修士，更有不少驾驭着罕见灵兽、乘坐华贵辇车的世家子弟招摇过市，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傲气。
云缪与苍玄阙白日里在城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暗中将归云城的地脉走向与阵法节点一一收入眼底。
入夜后便回客栈静坐调息，偶尔去城中心广场的外围，旁观那些各地天骄为争夺名声而进行的私下切磋。
越是深入探查，云缪便越能感受到这场神选大会在西方星域的分量。
在那些底层与中层修士眼中，只要能在神选大会上崭露头角，便能顺理成章地脱离苦海，进入浮屠神教这尊庞然大物。若是资质足够逆天，甚至有资格踏入神教传说中的圣山清修；若能被哪位合体期护法或高阶长老一眼相中，更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因此，每一届神选大会，都是一场踩着无数同道尸骨往上爬的狂欢。
神选大会开启那日，天穹昏沉。
云缪与苍玄阙正随波逐流地在长街上走着。
“铛——！”
一道悠远沉闷的古钟之声，毫无预兆地自城池最深处激荡开来。那钟声仿佛携着某种穿透神魂的魔力，余音化作实质的金色涟漪，朝着八方席卷而去。
前一刻还喧闹震天的归云城，在钟声荡开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以万计的修士同时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狂热而敬畏地朝城中心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虚空之中，地脉轰鸣，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金色法台自地底缓缓撕裂虚空，升腾而起。
法台足有千丈之高，通体由某种极品纯阳金玉浇筑而成，在略显晦暗的天光下迸发出刺目而神圣的璀璨光辉。
无数繁复古老的阵纹如同有生命的金色藤蔓，于虚空中疯狂交织蔓延，转眼间便化作一道巨大的穹顶，将整座归云城死死笼罩。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宏大、透着无尽威压的声音，犹如九天惊雷般自天穹深处滚滚碾落。
“神选大会，正式开启。”
这八个字一出，整座归云城瞬间沸腾。压抑的呼吸声、法器出鞘的铮鸣声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云缪与苍玄阙混在密集的人潮中，不紧不慢地顺着人流朝城中心走去。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座千丈金台的恐怖全貌终于彻底展现在众人眼前。法台并非坐落于地，而是悬浮在离地百丈的半空。
法台下方，九根粗壮如山岳的千丈金柱将其稳稳托举，柱身之上密密麻麻地烙印着浮屠神教独有的古老经文与咒印，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犹如岩浆般粘稠的金色灵光，仿佛在缓缓呼吸。
法台四周的白玉广场上，早已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数万名骨龄符合要求的年轻修士。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宛如一片涌动的黑色汪洋。
然而真正让云缪眼神微凝的，并非这浩大的排场，而是悬浮在法台正上方天穹处的那一朵巨大虚影。
那是一朵遮天蔽日、通体呈现出暗金与血色交织的曼陀罗花。花影缓缓旋转，花瓣开合之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深渊巨口，正贪婪地俯瞰着下方这数万名鲜活的生灵。
法台上方的空间骤然发生剧烈的扭曲，数十道身披暗红法袍的身影同时撕裂虚空踏出。这些人现身的瞬间，数十股恐怖绝伦的威压如十万大山般轰然砸落。最外围的皆是化神巅峰，而居中簇拥的十余人，竟清一色散发着深不可测的炼虚期气息。
但在这些大能的最前方，立着一道年轻的白衣身影。那人面容秀美，甚至透着几分悲悯的阴柔，眉心处烙印着一枚栩栩如生的金色曼陀罗神纹。他双手自然低垂，周身没有泄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却让在场所有人连直视他都感到神魂刺痛，仿佛面对一尊降世的神祇。
随着这白衣青年的出现，广场上数万名心高气傲的天骄修士，竟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参见明因圣子！”
震耳欲聋的声浪直冲云霄。
云缪隐在人群中段，微微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幽光。这位明因圣子看似气息不显，但他体内的太虚死气却本能地捕捉到了对方皮囊下那一丝极度危险的法则波动。
高台之上，明因圣子缓缓扫视全场，那看似平和悲悯的目光，却让人凭空生出一种五脏六腑都被看透的战栗感。
片刻后，他那清泉击石般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同时响起。
“神选第一关，问心。”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广场上顿时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许多初出茅庐的修士面露疑色，显然对这过于抽象的关卡毫无头绪。
明因圣子缓缓抬起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隔空对着下方那座千丈金台轻轻一点。
“轰！”
整座金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托举法台的九根金柱瞬间光芒大作。无数金色符文犹如实质的锁链般冲天而起，在广场正中央的虚空中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一条布满青苔与岁月痕迹的古老石阶，自虚空裂隙的最深处一寸寸延伸出来，轰然落在广场中央。
石阶一路向上，没入高空，其尽头被浓郁得化不开的茫茫白雾死死笼罩。莫说视线，便是化神修士的神识探入其中，也会被瞬间绞碎。
而就在那条古老石阶触地的瞬间，一直隐匿气息、静观其变的云缪，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清晰地感觉到，蛰伏在自己神魂深处、与生俱来的本源力量，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震颤。
那是共鸣。
云缪眼底瞬间凝结起一层彻骨寒霜，自己的本源之力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躁动，除非……
站在他身侧的苍玄阙敏锐地察觉到了云缪那一瞬的气息起伏，宽大的衣袖微微一动，在拥挤的人潮掩护下，将手掌轻轻覆在了云缪微凉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云缪反手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