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蒙德被这一直追寻的声音惊吓,猛地睁开了原本闭的很紧的眼睛。
“怎么了,你是不是终于感应到什么了?”
身处于一间不算宽敞的地下教室,格林德沃作为他的老师,此刻正懒懒的靠在推到一边堆起来的课桌前。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被他纤长的手指来回抛起又落回来,又长长了的金色头发有些挡住他正带着半框金丝眼镜的眼睛。
“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觉,是非常苍老的声音。告诉我他们快来了。”
格林德沃挑眉。“有进步。你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巫师。灵魂的内视是个细致的活,没有点天赋,就算再努力也做不到。”
“谢谢你,格林德沃学长。”
摆摆手,格林德沃扔给他一条毛巾。“擦擦你的汗。第一次有些紧张很正常,现在休息五分钟。我希望你回忆一下刚刚捕捉到冰蛟并和他进行对话的那一瞬间的感觉,然后我们再试一次,好吗。最理想的情况下,我希望你可以看到他的灵魂实体。”
埃蒙德点点头,坐在地上盘腿休息,认真的回忆刚刚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那一刻的感受很特殊,面对坚冰,好像突然那么一下,他的面前只不过是一层冰凉的水。
下一秒,他被窒息感惊的再次睁开眼睛,他竟然真的有一种溺水的感觉。
不过这一次睁眼,他看到的不再是点着悬浮蜡烛灯有些昏暗的教室,而是一座被冰冻的监牢。
他动弹不得,只是惊恐又激动的朝四周看,呼出去的水汽因为温度瞬间变成白色,他的睫毛上也覆盖了一层冰霜。
格林德沃蹲下身子看着这突然开始结冰的小子,咧嘴笑了起来。
“小鬼,厉害啊。竟然就这样进入灵魂海了。这么快能成功的,我一共只见过三个。”
第一个是他自己,第二个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这是第三个。
如果有任何一个懂事理的人在场,都会知道这是多么高的褒奖。
格林德沃好像明白阿不思为什么喜欢教学生了,如果是这个小鬼给他做学生,栽培他成长的过程,可就太有意思了。
他能够感受到他虽然外表的一层开始结冰,但心跳正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没必要干涉。他会给这个孩子一些时间。
灵魂海内,掌控不了自己身体的埃蒙德只能静静观察和等待。这是一个四方型的巨大牢笼,牢笼应该不是用铁做成的,每一根栅栏上都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牢笼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一尊巨大的高高站立的骑士雕像。透过模糊的冰层也能够看到他们身上的衣着被雕刻着复杂的花纹。
他们双手交叉,四柄巨大的华丽的长剑直直杵在地上。由剑的尖端,可以看到四条粗细如碗口的铁链,汇聚到靠近右侧栅栏处的某处。
那里他眯着眼睛尽可能的看了,却看不真切。
“你无需揣测我的真容,容器。。。”就是那里发出了声音。一阵白色的烟雾中,只能看到两只铜铃一样闪着金光的黄色眼睛突然的睁开。
埃蒙德感到害怕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
他的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打着架,那声音在冰壁间碰撞回荡,带着亘古的寒意,震得埃蒙德耳膜生疼,灵魂都在战栗。
“我…我不是容器,”埃蒙德艰难地开口,冰冷的空气刺痛他的喉咙,“我是埃蒙德·格拉斯。”
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审视,更多的却是不屑。“格拉斯?我不记得那时候的叛徒里有这样的名字。不过都一样,你的名字毫无意义。血脉承载命运,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呼唤我的力量。你就是为此而生的……容器。”说着,那巨大冰蛟所在的地方发出狂妄的笑声。
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冰屑簌簌落下。埃蒙德感到那股无形的束缚更紧了,寒冷正一点点汲取他的体温,甚至试图侵入他的思想。他拼命回想格林德沃的教导
“专注,内视灵魂,这里不过是他的脑海,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调整着呼吸,埃蒙德努力显得更加的勇敢,竭力克制着自己因恐惧而发抖的身体。
“看着我!”那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一股强大的意念强行撞入埃蒙德的脑海。
刹那间,破碎的画面如同冰棱般刺入他的意识——古老的雪原,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巨大的阴影在风雪中盘旋,龙啸声震天动地……紧接着是血腥的战场,巫师们挥舞魔杖,绚烂的魔咒光芒与冰冷的吐息碰撞,骑士们的巨剑斩在覆盖鳞片的躯体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最后是坠落,无尽的黑暗,以及四把贯穿血肉,将其死死钉在大地深处的巨剑,还有那随之而来、沉入骨髓的永恒封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抽取力量,切割血肉,他的身体已经被瓜分毁灭,但即便如此,他的灵魂还是无法安息,还要被利用,他好恨,好恨。。。
“啊——!”埃蒙德痛苦地蜷缩起来,那些画面带来的不仅是视觉冲击,还有冰蛟被封印时无尽的愤怒、感受到的痛苦。这些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感受到吗?这就是我的过去,我的囚笼!”冰蛟的声音在他脑中咆哮,“你们人类,是最可怕的生物,而你的祖先,更是那卑鄙的封印者之一!只不过,你们棋差一招,现在你们要内讧,而你就是祭品!”
冰冷的意志如同潮水,试图冲刷掉埃蒙德自我的意识,让他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埃蒙德的牙齿打颤得更厉害了,视野开始模糊,思维仿佛也要被冻结。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戏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灵魂海的层层冰寒,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子,激起涟漪:
“小鬼,别被它唬住了。亡灵这种东西,就算生前再强大,也屈服于比他更强大的意志。你要牢记,这也只是亡灵,记住你是谁。”
是格林德沃!
这声音更像是他意识深处被格林德沃种下的一颗种子,直到此刻才悄然发芽。埃蒙德一个激灵,猛地想起第一次教学时,格林德沃与他对视时,他第一次见到的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灵魂的内视,关键在于掌控。你是你思想的主人,永远别让外来的东西反客为主。想想你绝对不能失去,要去保护,要去实现的东西。”
掌控……我是我思想的主人……
埃蒙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反而不再试图抗拒那些涌入的画面和情绪。
这一切,他照单全收。都到这个时候了,凭着一口气就是冲!看他们到底谁胜谁负。
埃蒙德强行集中起几乎要涣散的意志。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被动承受的“容器”,而是像一个真正的观察者,一个未来的“驾驭者”,去审视冰蛟给他带来的这一切。
他对着那双金色的眼瞳,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传递出自己的意念:
“你的力量,很强。还有……你很失败。”
冰蛟的意志猛地一滞,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般扩散开来。
埃蒙德却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你的愤怒……困住了你自己!我不打算充当祭品,我想你也不愿意就算是灵魂也被仇人敲骨吸髓。我也许是来给你自由的!”
他抛出这个大胆的,甚至他自己也未曾深思熟虑的念头。这不是求饶,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宣示。
“自由?”冰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异样的情绪,不仅仅是嘲讽,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它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震动。“就凭你?一个脆弱的男巫?据我所知,你甚至弱到连我力量微弱外泄产生的鳞片都无法应对。软绵绵的像一条摇尾乞怜的濞涕虫。”
“就凭我……进来了这里!”埃蒙德感觉那股试图冻结他思想的寒意退却了些许,他努力挺直被冰霜覆盖的脊背,“我们可以……谈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