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他，许久没有回话。牢狱中的寒气不再主动攻击，而是缓缓流动着，仿佛在评估这个前所未有的大胆提议。
地下教室里，格林德沃看着埃蒙德体表的冰层不再增厚，甚至隐隐有稳定的趋势，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感到有趣的笑容。他推了推滑下鼻梁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眸闪过一丝期待。
“讨价还价？不错。”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看来，接下来的课程得调整一下了。光有勇气可不够，还得有驯兽的手段”
他很好奇，这个小鬼，究竟能从那头可能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冰蛟嘴里，撬出点什么来。而这个过程，无疑会非常精彩。
福至心灵，他突然有点释然。
估计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出现那个预言梦的原因。
灵魂湖里，冰蛟那对金色的眼瞳在弥漫的寒气中明灭不定，仿佛两颗在暴风雪中挣扎的星辰。它从烟雾的掩盖中弹出一整个硕大无比，长着角的蛇头。灰色，充满腐朽冰冷的亡灵气息。
埃蒙德那句“谈谈条件”在冰铸的牢笼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恐惧与莽撞的勇气。
长久的、几乎要将灵魂冻僵的沉默。金色的眼睛撞入
然后，一声低沉的笑声响起，不似之前的咆哮，却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万年冰层在压力下发出的呻吟。
“条件？”冰蛟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一个被束缚的囚徒，一个孱弱的容器……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
无形的压力再次增强，但这一次，埃蒙德死死守住了意识的防线，回忆着格林德沃的教导——掌控。他是来内视的，是来沟通的，不是来被吞噬的。
“为什么没有一早杀了我？”埃蒙德轻声发问。“你应该可以做到，但却没有。”
迎接他的是沉默。
“我的血脉……是钥匙，是吗？”埃蒙德努力让自己的意念保持稳定，如同在冰面上行走，“流淌在我身上的血脉……能加强封印，或许……也能松动它。是这样吗？”
这是他急中生智的猜测。他赌这古老的生物对自由的渴望，足以让它对任何可能性产生兴趣。
金色的眼瞳眯得更紧了。锁链发出“嘎吱”的声响，四条碗口粗的铁链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狡猾……而又天真的人类。”冰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审视，“你的灵魂弱小得像风中的蜡烛，但……确实有些不同。你身上，有另一股令人不悦的气息。他很强大，而且曾经往返于亡灵河的两岸。是他教会了你寻找我的方法。”
它指的是格林德沃。埃蒙德心中一凛，但不敢深想。
“说出你的‘条件’，”冰蛟的意念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让我听听，蝼蚁如何与我做交易。”
埃蒙德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肺部刺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我需要信息”他清晰地传递出意念，“关于你的力量，关于你被封印的真相，关于……你灵魂的奥秘。作为回报，我会寻找……让你获得更多自由的方法。”
“我未必能够成功，但我不会让你比现在更加痛苦。”
“信息？”冰蛟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看到了你的内心，小鬼。在你良善可欺的外表下，隐藏着渴望力量的野心。
你像你的祖先一样，试图驾驭你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我渴望理解！”埃蒙德纠正道，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在格林德沃影响下产生的、对未知魔法本质的好奇，“而且，你需要一个……代理人。在现实世界的代理人。”
冰蛟那双金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聚焦在埃蒙德身上，不再是看着一个单纯的“容器”，而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合作者？或者说，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够了。”格林德沃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窒息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是回归的征兆。
埃蒙德猛地睁开现实世界的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地下教室略显陈腐却温暖的空气。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体表的冰层正在融化，刺骨的寒意还残留在他的感知中。
很快，周围温暖起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格林德沃带着玩味笑容的脸。
“欢迎回来，小谈判家先生。”格林德沃懒洋洋地鼓了鼓掌，“感觉如何？和你的‘新朋友’聊得还愉快吗？”
地下教室里烛火摇曳，恢复温暖和精力的红色魔咒从格林德沃的魔杖尖端冒出，埃蒙德舒服了很多，呼出一口浊气。
格林德沃看着埃蒙德身上融化下来的雪水。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谈判技巧第一点，不要指望一次就说完全部的话，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经过他自己的思考达成的共识，才更加具有说服力。”他轻声自语，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聪明的选择，小鬼。面对无法力敌的老东西，武力永远不是优雅明智的抉择，祈求饶命更加愚蠢。唯有提供给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才是正确的道路”
他站起身。
“我很欣赏你，小鬼。看来，第一课超额完成了。”
“有关灵魂湖的学习，第一步是成功内视。原本我对你的期待是在这之后的一个礼拜后，你能通过视觉接除，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今天就做到了全部要求。不得不说，你确实是有着天赋的孩子。”格林德沃的话与他年轻的面庞比较起来，显得老气横秋。
格林德沃摩挲着下巴，“那么，第二课该准备点什么呢……关于如何诱导危险魔法生物与你签订不平等契约，还是关于如何从它们身上安全地榨取力量？”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和兴奋的光芒。埃蒙德的成长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而这头冰蛟所代表的古老信息和力量，也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得给你加点筹码了，小家伙。”格林德沃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古老而朴素的银色小瓶，里面晃动着某种如同液态月光般的物质。“总不能真让你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