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语的练习声断断续续在林间回荡,阿利安娜毕竟才刚刚开始,本身也只是十几岁的小女巫,吟唱完整的魔文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
格林德沃指导她呼吸的节奏,指引她的魔力如何魔力随着话语缓缓流淌。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几次的尝试让她的两腮酸痛起来,发音越发不受自己控制。阿利安娜叹口气,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准备继续尝试。盖勒特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来,我先给你完整的展示一遍,你不要太在意发音,主要看我吟唱过程中的感觉。”
埃蒙德和阿利安娜并排坐在木头上,格林德沃抽出魔杖,魔力随着准确流畅的吟唱像初春融化的溪流。当最后一个咒语音节消散在风里,阿利安娜不自主的轻声发出感叹。
她继续刚刚的咒语吟唱练习,盖勒特和埃蒙德陪着她。待到暮色渐起,格林德沃魔杖画圈,一丛温暖的篝火燃起,桔黄色的火焰噼啪作响的跳跃在木头上,给他们抵御春日夜晚的凉气。
阿利安娜放平心态,只盯着下一句的魔文念诵,渐渐的拥有了自己的节奏。拗口的注脚和重音也开始变得流畅。格林德沃颔首,对她的进步给予回应。
城堡内正在看守坩埚,不时往里面加点东西的邓布利多似乎也有所感应,不自觉的用魔杖敲着节拍。
又是一遍结束,格林德沃刚要开口,后方的树丛中传来簌簌的声响,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忽然从林间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有人来了。”埃蒙德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魔杖。禁林是霍格华兹魔法学院的禁区,据说在禁林深处,有数不尽的魔法生物,甚至有一些黑巫师隐秘其中,如果碰到,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格林德沃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别急,这气息没有恶意,我想我们来了一位美丽的客人。如果没有猜错,是极少在禁林边缘出现的马人。”
一道修长的身影便从茂密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位女性马人,上半身是纤细挺拔的人类形态,皮肤是健康的蜜色,长发如墨玉般垂至腰际,用几根银色的藤蔓束着,眉眼间带着森林生灵特有的清冽与睿智。她的下半身是矫健的黑色马身,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四蹄踏在松软的腐叶上,背上斜挎着一张由银木制成的长弓,箭囊里插着几支羽箭,箭羽是不知名鸟类的翎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马人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他们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我叫莉诺尔。”她的声音带着高傲和骄矜。
她的眼睛略过埃蒙德和阿利安娜,紧紧的盯着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格林德沃。这两位是埃蒙德和阿利安娜。我们都是霍格华兹的学生,无意冒犯这里的生灵。只是在此处练习魔法,不会打扰森林的宁静。”
感应到这片区域有与众不同的魔法波动——不是霍格沃茨学生那种青涩的力量,而是深沉、凝练,还带着一丝……古老的共鸣,所以前来看看。”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
莉诺尔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星光,紧紧锁在格林德沃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寻常马人会显露的敌意或敬畏,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洞察。
“格林德沃,”她重复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星辰运转般的韵律,“我认得你身上的‘痕迹’。”她抬起修长的手臂,指向逐渐显现于暮色天空中的最早几颗星辰,“星辰的低语告诉我,有些轨迹被强行扭转了。原本应该坠落的星,仍在天空闪烁;原本应该干涸的河,依旧在暗处奔流。”
格林德沃脸上的从容淡去,金眸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被窥破秘密的猛兽,眼神中的狠厉决绝,得以窥见曾经那个叱咤风云,手握生死大权的黑魔王的模样。
但他眼光低垂下去一瞬,再抬起时已经没有了异样,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星空的轨迹浩瀚难测,马人女士,可能的事,做不得准。”
“可能?”莉诺尔发出一声短促而清冷的笑,马蹄轻轻踏地,带着一种不耐,“不,巫师。我感应到的是结果。是既成事实的涟漪。你动用了不该属于凡俗的力量,触及了时间最核心的禁忌——你让黄泉的河水倒流,强行将已滑向终点的命运拉回了上游。”
埃蒙德屏住了呼吸,眼神在马人和格林德沃间来回转换,他隐约感觉到他们在谈论一件极其可怕而又惊人的事。阿利安娜也担忧地看着格林德沃,她心中隐隐的感觉到,黄泉河水倒流,指的可能就是她。这也解释了,格林德沃对哥哥千依百顺的迷恋,像得到了一生难求的珍宝,珍而重之。而哥哥,则像变了一个人,对她关怀备至。
马人的话还在继续。
“我知道你们巫师发明出来了一种叫做时间转换器的东西,”莉诺尔还是牢牢盯着格林德沃,蹄子轻轻踱步,居高临下的绕着格林德沃转圈,墨玉般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动。
“那种小玩意儿只能让人在时间的浅滩上涉水,无法改变河流的走向。而你……你做的事情,是试图改变整条河的河道。这是一种傲慢,格林德沃,是对宇宙法则最根本的挑战。”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预言般的肃穆:“命运之神编织的网,每一根线都牵连着无数其他的线。你扯断了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根,以为能拯救一片树叶,却可能让整棵大树失去平衡。你救下了本该逝去的生命,”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阿利安娜,“这份‘礼物’并非没有代价。星辰的轨迹已被扰乱,命运的齿轮注定要重新咬合,以弥补你造成的‘空洞’。那惩罚……或许不会立刻降临,但它会来,以你无法预料的形式,其沉重,可能远超你的想象。”
她微微昂起头,仿佛在倾听来自星空深处的告诫:“历史上并非没有像你这样偏执而强大的巫师,试图扮演神的角色。”
“他们最终都消失在了时间的裂缝里,或是被自己亲手改变的过去所反噬,结局……无一善终。”她的声音轻缓,越说越低。
“命运的韧性超乎你的想象,它会自我修正,而修正的过程,往往伴随着撕裂与痛苦。”
她说完,不再看格林德沃,而是将目光转向埃蒙德和阿利安娜,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年轻的巫师,珍惜你们此刻拥有的联结。前路或许会因为某些人的‘壮举’而变得更加莫测。”
最后,她深深看了一眼格林德沃,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愿星辰……或许已混乱的星辰,能给你们一丝真正的指引。”
说完,她优雅地转过身,黑色的马身轻盈地迈动四蹄,踏着沙沙的落叶声,重新没入了幽深的林间,留下篝火旁陷入死寂的三人。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但之前的温暖和专注练习的氛围已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来自星空,来自命运,来自那个刚刚被揭露的、关于逆转时间的惊人秘密。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面沉如水,金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望着马人消失的方向。
阿利安娜的小手握上他的,他感受到了,偏头朝着他爱人最重要的妹妹绽放出一个温柔迷人的笑容。
“没事的安娜,马人里也有神经病。他们菌子吃的太多了,出现幻觉也是很正常。”
嗖的一声,一支带着警告意味的银箭插进他们面前的土地,显然,马人还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