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支兀自颤动的银箭,格林德沃嗤笑一声。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慵懒的从容,仿佛刚才马人的警告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他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安娜,你今天的进步很大,已经初步掌握了韵律,这很好。埃蒙德,你的表现也很好”
他的目光在两位年轻人脸上扫过,变得严肃了些:“但记住,无论是‘心脉共鸣咒’,还是埃蒙德你体内冰蛟力量的灵魂湖练习,都绝非儿戏。难度极高,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绝对、绝对不要在没有我或者阿不思在场的情况下私自尝试深入练习,明白吗?”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
阿利安娜和埃蒙德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鉴于刚才那位‘菌子吃多了’的预言家的打扰,”格林德沃挥动魔杖,熄灭了篝火,动作优雅利落,“我们原定的野外晚餐取消,现在就回城堡去。”
三人沿着来路,在夜色的遮掩下返回城堡,一路上只听见三人衣服随动作发出的摩擦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并没有人在说话,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
阿利安娜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终于来到城堡门厅巨大的拱门下,昏黄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阿利安娜轻轻拉住了埃蒙德的袖子“埃蒙德,你先回去吧。我……我有些话想和盖勒特哥哥说。”
埃蒙德点了点头。他轻轻拍了拍阿利安娜的肩膀,低声道:“好,那我先走了。晚安,安娜。”说完,他便转身,快步向着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走去,绿色的围巾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过,那正是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路。
待埃蒙德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之下,门厅里只剩下阿利安娜和格林德沃。此刻的城堡门厅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画像们在窃窃词语。
格林德沃知道小姑娘有话要说,插着口袋等待她开口。
阿利安娜抬起头,碧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坚定,她直视着格林德沃。
“盖勒特哥哥,莉诺尔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阿利安娜继续说,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和哥哥……是不是不是第一次来到现在这个世界?你们是不是从未来而来?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她费力地吐出这个从哥哥的高级魔法理论书中看来的词汇,“我是不是……早就应该死了?”
格林德沃彻底怔住了。他预料到阿利安娜会有所察觉,却没想到她的直觉如此敏锐,思维如此清晰,直接触及了最核心、也最残酷的真相。他看着眼前这张尚且稚嫩,却已显露出惊人洞察力的脸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因他间接导致的悲剧而早早凋零的生命。
他回想起来非常久远的记忆,阿不思因为他和阿不福思爆发了有史历来最严重的争吵,他那时候那样自私,只觉得要让阿不思发光,让他实现价值,让他与自己并肩战斗,一定要让他脱离这些拖后腿的家人。他错的彻底。
阿利安娜在冲突中失控,而他们三人的魔杖,不知道是谁击中了安娜的心脏。
他在纽蒙迦德的牢房中想过,如果有一天,阿不思来看望他,他一定要告诉阿不思,是他格林德沃的魔杖杀死了阿利安娜,虽然,他也不清楚真相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利安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缓缓抬起手,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放在了阿利安娜的头顶。这个动作,比他平时揉乱她头发的姿态要轻柔、郑重得多。
“安娜……”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失去了往常的华丽腔调,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几乎不堪负荷的疲惫和复杂情绪,“你很聪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没有直接承认,但话语里的默认已经足够清晰。
“有些事……知道细节对你并没有好处。”他避开了她的目光,望向拱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他们奋力逃离的过去,“你只需要知道,我有罪。我曾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而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当然,也为了挽留你哥哥的爱。”
他的手掌温暖地覆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无论如何,安娜,有一点是绝对真实的,永远不会改变——”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她,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如同熔岩般炽热而执拗的情感:
“盖勒特·格林德沃,爱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件事,无论在过去、现在,还是任何可能存在的未来,都绝不会改变。”
他没有说“这就是我逆转时间的原因”,但阿利安娜听懂了。那份疯狂、傲慢、不顾一切的行为背后,最深沉的动力,是爱。一份偏执的、可能带来毁灭性后果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爱。
阿利安娜望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有震惊,有困惑,有一丝后怕,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复杂的理解。她是个聪慧的孩子,尤其在情感上。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小声说,然后补充道,“似乎我说的还不够多,但是,谢谢您救了我的命,盖勒特哥哥。要一直爱我的哥哥,他很爱你。我能感觉的到。即便会痛苦,他也不会停下爱你。”
“回去休息吧,安娜,不早了。”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却更添了几分温和,“我会拜托厨房给你送去些吃的。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再训练。”
阿利安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格林德沃站在原地,看着她娇小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尽头,久久未动。门厅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挂着四学院宝石漏斗的石壁上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