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蛟的意识如同退潮般悄然隐去,留下埃蒙德独自在寂静的黑暗中。他伸手点亮了床头的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火苗在玻璃罩内微微晃动,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他盯着那簇稳定的光焰看了许久,直到眼皮再次沉重地垂下,才带着满脑子的巨龙、冰蛟和名为“埃里克斯”的巫师身影,迷迷糊糊地重新睡去。
第二天,埃蒙德依旧按照严格的生物钟醒来,尽管睡眠不足,但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课堂上。下课铃响后,他迅速与等在走廊的阿利安娜汇合,两人一起走向空置的天文塔。今天负责指导他们的是微笑着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这样的课后练习,几乎成了他们接下来的固定日程。除了课程繁重的日子、几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魁地奇球赛以及埃蒙德因一次重感冒发烧而不得不卧床休息了几天之外,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两位顶尖巫师的轮流指导下,进行着高强度的魔法学习和灵魂湖的探索。
霍格沃茨的校园生活喧闹平常,学生们每日匆忙的奔赴各个教室,午后的山毛榉树下,有学生三三两两的将外袍子铺在草地上,享受湖边吹起的微风。巨乌贼们也不知道是寿命长还是在黑湖里繁衍了几代,一如既往的悠闲,懒懒的把触须伸出湖面。
一切都看上去没有异常,除了魁地奇训练和比赛,有几个小伙子小姑娘住进了医疗翼。
格林德沃始终在暗中关注着城堡内发生的一切。上一次的羽蛇草事件给他提个了醒,对埃蒙德和阿利安娜的保护更加细致入微。至于阿不福思,他只能说,男孩子们打打闹闹更皮实,身体更健康。
在这样偶尔有惊无险的环境下,埃蒙德和阿利安娜凭借着专注和毅力,各自在领域内取得了显著的进步。
终于有一天,在灵魂湖中的冰蛟不再隐藏于永恒的冰雾之后。它回应了埃蒙德的请求,第一次完全显露出其灵魂的真实形态。
景象令人心悸——一条无比巨大、却残破不堪的青灰色冰蛟。要知道,活着的冰蛟是冰蓝色的,即便灵魂也是如此。此刻他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好几处地方皮肉尽失,只剩下狰狞的白色骨架勉强连接着,散发着死亡与痛苦的气息。它的灵魂尚且如此破败,可想而知它生前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埃蒙德和他签订了初步的契约,规定双方互不伤害,冰蛟会在埃蒙德性命垂危的时候施以援手借给他一些力量,而埃蒙德将发自真心,竭尽全力寻找让它自由的方法。
阿利安娜这边,在百次的念诵和多次尝试后,终于成功地运用出了“心脉共鸣咒”,并在埃蒙德与冰蛟灵魂连接最为平稳的时刻,将自己的意识与魔力也融入了那个冰封的牢笼。
初次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和冰蛟无意识散发出的痛苦,女孩吓得几乎要退缩。
她倔强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身温和而充满善意的魔力,虽只如同涓涓细流,却也尝试着抚慰那巨大的伤口。
埃蒙德对阿利安娜的魔力毫无保留的信任,完全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当注意到这一点时,阿不思挑起了眉,一边拿着魔杖为他俩放哨,一边无声的和陪同前来的格林德沃交换了个眼神。
而埃蒙德作为格林德沃看得上的弟子,他自然乐见其成。
他的轻佻表情换来阿不思不客气的一记眼刀。
通过共享视觉,阿利安娜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冰蛟的全貌。那巨大而残破的身躯带来的震撼,以及随之涌上的深切心疼,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灵魂湖中。
冰蛟能够感知到灵魂链接中人类最真实的思绪,并且通过在埃蒙德灵魂中的观察,它也早早知道了阿利安娜的存在。
阿利安娜让他感受到的是纯粹的不忍与善意。
在感受到她那温和魔力带来的舒缓作用时,它微微低下头,闭上了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睛,主动伸过头颅,允许阿利安娜颤抖着、却坚定地用意识轻轻触摸了它头上冰冷的犄角。
随着他们不断的练习和默契的提升,阿利安娜的滋养魔力与埃蒙德的引导配合得愈发娴熟。灵魂湖内,那些万年不化的坚冰,似乎肉眼可见地消融了一小部分,湖面甚至偶尔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然而,冰层的消退,也让那些束缚着冰蛟灵魂的、由巨大黑色锁链构成的狰狞封印,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四月底。天气彻底回暖,霍格沃茨城堡周围的山峦披上了新绿,阳光变得温暖而慷慨,再也无需担心一阵急雨或一片乌云就让气温骤降。
就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机的时节,阿不思·邓布利多终于从校长那里获得了许可。他、格林德沃、阿利安娜和埃蒙德,将一同前往遥远的阿尔巴尼亚。自从上次通信后,邓布利多就再也没收到老朋友埃非亚斯·多吉的消息,虽然他在多吉走前设置的生命咒显示他生命无虞,但这种长时间的沉默不免让人担忧。
黎明时分,晨光微熹,他们出现在霍格莫德村的入口处。邓布利多指着路边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旧水桶:“这就是我们的门钥匙。你们还是未成年,随从显形虽然也可以,但是还是门钥匙更为可靠。你们俩~”
他指着对面穿的整整齐齐的阿利安娜和埃蒙德。“记住,倒计时开始,就触碰门钥匙,用一根手指就可以。然后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要松手。”
埃蒙德和阿利安娜紧张地点点头,分别将手指按在了冰冷潮湿的木桶边缘。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的手也随即覆上。
“三……二……一……”
邓布利多的倒计时刚落,埃蒙德只感觉面前阿利安娜他们三个的脸一闪而过。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拉扯住他的肚脐,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拧断。整个世界瞬间化作一片急速旋转、令人眼花缭乱的绿色旋涡。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阿利安娜压抑的惊呼。
他算是能忍的,拼命抑制自己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就在他觉得自己意志力快要消失的时候,那可怕的拉扯感骤然消失。
“砰!”“砰!”
两声闷响,埃蒙德和阿利安娜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片湿漉漉、带着浓郁青草和泥土气息的草地上。冰冷的露水瞬间弄湿了他们的脸颊和袍子。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优雅的落下,显然不需要如他们一样的狼狈。
“我们的目的地到了,亲爱的。我们的目的地,位于阿尔巴尼亚的奥苏姆峡谷。”阿不思笑眯眯的伸手将他们扶起来,弹了弹他们身上的水珠,衣服湿了的地方随着他的动作变得干燥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