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反应过来的巫师和士兵调转攻击方向。几只负责断后的冰蛟为了掩护同伴,不幸被雨点般的魔咒和箭矢击中。
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无情地捕捉,下一刻,等待它们的便是被剥皮抽筋,榨取所有价值的命运。
梦境的最后,埃蒙德的视线聚焦在那个发号施令的巫师首领身上。他穿着华丽的巫师袍,脸上涂着神秘的蓝色图腾,眼神锐利而贪婪。他听到有人恭敬地称呼那个首领——
“埃里克斯大人!”
下一秒,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窗外,黑湖湖底的墨黑色看不清时间,桌上的黄铜时钟表明,现在是凌晨三点钟,距离他入睡,只过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霍格沃茨的夜色依旧深沉。
手摸索着床头柜,摸到已经冰凉的水杯。胡乱灌下去整整一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这才稍稍压下了胸腔里那股因噩梦而翻涌的灼热与窒息感。
埃蒙德靠在床头,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他闭上眼,梦中那惨烈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巨龙倒下的身躯,冰蛟们拼死抢夺龙蛋的迅捷身影,以及那些被捕获的其他神奇生物的凄厉哀嚎。
那颗被拼死护送离开的龙蛋,最终抵达安全之地了吗?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声古老而熟悉的叹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冰蛟。
“小容器,”它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看来你已经看到了。你看到的,是尊贵的撒门托娜大人……死前的最后影像。”
埃蒙德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再次拿起床头的魔药瓶,往手腕上滴了几滴。冰凉的药液渗入皮肤,带来清凉的同时,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
“谢谢。”这是冰蛟第一次对他道谢。
他能感觉到,今晚的冰蛟似乎也因那段被触及的记忆而心潮起伏。或许是两次并非完全对抗的沟通,让这头古老而骄傲的生物对他多了一丝微妙的信任,又或许,它只是太久没有“人”可以倾诉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
冰蛟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絮絮叨叨地响起,带着遥远的回响:
“我逃走了……带着对撒门托娜大人的忠诚和对龙蛋的责任。”它的语调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恨意与痛苦,“但我不够强大,也不够聪明。那些贪婪的人类……他们设下了恶毒的圈套。我和其他负责引开追兵的同伴走散了……最终,被抓住了。”
埃蒙德仿佛能透过它的声音,看到那些阴暗的地牢,闪烁着寒光的刑具,和人类巫师充满贪婪和冷漠的面孔。
“他们用尽办法……严刑拷打,想要逼问出龙蛋的下落,想知道我们其他族人的藏身之处。”冰蛟的声音里没有泪水,却有一种比哭泣更令人窒息的悲怆,
“我不知道其他同族是否安全逃脱了。也许……他们都和我落得了同样的下场……在发现我确实不知道后,他们就如何处置我,又发生了内讧。”
埃蒙德忍不住开口,在脑海中轻声问道:“撒门托娜大人的故事,你愿意和我说说吗?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杀了她,你们冰蛟为什么在那样的险境中,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提到巨龙的名字,冰蛟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孺慕的温情。
“撒门托娜大人……”它喃喃道,仿佛在吟诵一个神圣至极的存在,“她是龙岛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拥有着这世间最高贵、最强大的血脉。她来自遥远的世界屋脊,力量足以冰封山脉,她的智慧如同深邃的海洋。她同时也是最慈祥、最公平的君主。”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追忆:“我从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从家族的产卵地带到了龙岛。你们人类未必知道,蛟,和龙,也算是有一些血缘联系。我们是龙族永远忠诚的臣属,只不过我们来自海洋,真正的龙族来自云端之上,终年被白雪覆盖的高山。
自她来到,在她的庇护下,我们冰蛟一族,还有其他依附于她的魔法生物,都过着平静而快乐的生活。她守护着她的子民,分配资源,裁决纷争……那里曾是我们的乐园。”
它的语调骤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恨意:“直到那些人类的联军到来!他们垂涎龙岛无尽的宝藏和巨龙身上蕴含的庞大魔力!我们曾和周围的人类村庄井水不犯河水,萨门托娜大人曾用自己的龙焰清除过瘟疫。但当那些带着武器的可恶人类打着‘清除威胁’的旗号,来到我的故乡。他们要么做了引路的帮凶,要么闭门不出,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就是你们人类,背信弃义,狼心狗肺,明明就是为了自己膨胀的贪婪,行的是屠杀和掠夺!是人类……用阴谋和背叛,摧毁了这一切!破坏了我们的家园,杀害了我们的君主!”
仇恨的感情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埃蒙德的意识,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手腕上的魔药印记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但这一次,除了疼痛,他感同身受的感受到冰蛟对失去家园和守护之主的巨大悲伤,让他想要呕吐。
他蜷缩在床上,在冰冷的夜色中,默默承受着这份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重记忆。 冰蛟汹涌的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哀伤。埃蒙德蜷缩在床上,冷汗浸湿了他的睡衣。
他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冰蛟的声音再次响起,情绪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苍凉: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埃蒙德轻轻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中谨慎地提问:“那颗龙蛋……你们拼命保护下来的那颗……”
冰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希望……我希望它们成功了。希望他们逃到了东方传说中那些还未被人类玷污的净土。那是撒门托娜大人最后的血脉……是我们族群誓死守护的希望。”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期盼,但这期盼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但也许……也许一切都徒劳了。”
“你不是徒劳的。”埃蒙德在脑海中说道,“你还在,你对她的记忆还在。如果撒门托娜大人的孩子还活着,有朝一日,她的故事…也许你可以告诉他,他的妈妈有多强大,多美丽。”
冰蛟停顿了非常久的时间,最终,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听的意念传递过来,带着一种难以辨认的情绪:
“……你先努力活下去吧,小容器。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