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的阳光炽烈,从七月到八月,一直将戈德里克山谷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直到最近两天,微风才带来了水汽,气压变低,云团也聚集了起来。看样子,一场暴雨将来。
二楼的阳台上,阿不思和格林德沃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开满野菊花的后院栅栏,落在远处羊圈旁那个忙碌的银发身影上。
埃蒙德头发长长了一些,为了方便,在脑后拿阿利安娜的雏菊发绳扎了一个小揪。他此刻正穿着背心,戴着工作手套将一捆捆打包好的干草搬到羊圈旁堆放,为即将到来的阴雨天气做准备。
近一个月的乡村生活,让他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有些阴郁的贵族气质被洗刷掉了一些。他似乎长高了一些,略显单薄的身形在持续的劳动和训练下变得结实,裸露在夏日阳光下的手臂和脸庞也被晒成了健康的蜜色,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适应得比我想象的要好,”阿不思轻声说,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薄薄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至少,身体上是这样。”
站在他身旁的格林德沃却穿得严实许多,一件深色的针织马甲好好地穿在身上,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与阿不思的清凉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也看着忙碌的小伙子。
“我的朋友阿米莉亚,她今天早上用守护神给我传来了消息,”阿不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凝重,“她说,科林·格拉斯调任到了法律执行司,但是他没有去报到。但就在埃蒙德离校后没几天,他或者别人以他的名义,就以‘身体严重透支,需长期静养’为由,递交了长假申请。格拉斯家随后就闭门谢客,对外宣称科林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
格林德沃终于微微侧头,金色的眉毛挑了一下:“圣芒戈?”
“没有记录。”阿不思摇了摇头,杯壁上的水珠凝结,滴落在阳台的木地板上,“任何一家公开的魔法医院,都没有科林·格拉斯的就诊记录。他就这样……消失了。”
“几乎可以确认,他被家里软禁了。”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热浪,却让格林德沃几不可察地拢了拢马甲的领口。他低头,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掌,掌心靠近腕部的地方,一道约莫两英寸长的、仿佛玉石或骨骼般的白色痕迹清晰可见。
那不是疤痕,不痛不痒,触感也与周围皮肤无异,只是颜色异常。自从在阿尔巴尼亚那个诡异的陵墓中接触过龙骨后,这道痕迹就悄然出现,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
“那孩子心里藏着事,光靠干活发泄不是办法。”阿不思将杯中剩余的柠檬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驱散了些许暑气。他放下杯子,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刚刚放下最后一捆干草,正用袖子擦拭额汗的埃蒙德,“我想,是时候和他谈一谈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阿不思找到正在后院水槽边冲洗手臂的埃蒙德。
“埃蒙德,”他温和地招呼道,“陪我去湖边走走好吗?那里的黄昏很美。”
埃蒙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默默擦干手,跟上了阿不思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满青草的小径,走向村庄后方那片宁静的湖泊。湖水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粼粼金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阿不思在湖边一棵柳树下站定,看着波光潋滟的湖面,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面对这个已经长高到他下巴高度的男孩。
他没有说任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空泛安慰,而是将目光投向逐渐沉入远山的落日,用一种回忆般的语气开口:“想和你说一些闲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哥哥科林,是在霍格沃茨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个非常……嗯,‘引人注目’的一年级新生。”
埃蒙德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他比哥哥小好几岁,就不知道哥哥在学校的生活。
阿不思的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对自己卓越的魔法天赋和远超同龄人的学识相当自信,甚至可以说,有些臭屁,时常能听到他在公共休息室或者走廊里高谈阔论。”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待往事的平和,“说实话,埃蒙德,我那时对你哥哥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太好。”
埃蒙德眨了眨眼,似乎很难将记忆中沉稳可靠的哥哥与教授描述的形象联系起来。
“那时候,因为我家里的……一些事情,”阿不思的语气稍微低沉了些,但很快恢复,“我在学校里并不太受欢迎。不过,在学业上,我始终是四个学院公认的第一名。大概是因为这个,科林后来在图书馆主动找我讨论过一个相当冷门的古代魔文翻译难题。他虽然骄傲,但对真正有实力的人倒是不吝啬他的尊敬。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叫我‘学长’。”
湖风轻轻吹动阿不思红色的发梢,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在我印象里,科林·格拉斯是一个很懂得运筹帷幄、行事严谨甚至可以说有些……嗯,‘阴险’的斯莱特林。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会不动声色地运用一切手段去达成目标。”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埃蒙德身上,变得无比温和与肯定,“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这个弟弟,是真的极尽宠爱,倾尽所有。埃蒙德,拥有这样一位兄长,这真是你的福气。”
埃蒙德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哽咽。
“正因为如此,”阿不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更要相信他的判断和能力。他选择将你送到这里,独自去面对未知的风险,必然有他的理由和计划。你现在越是着急,越需要冷静。力量的增长需要时间和耐心,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让你哥哥的努力白费。”
这番话像一盆冷静的泉水,浇熄了埃蒙德心中一部分焦躁。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小时候哥哥和他的细节。讲起小时候他身体不好,科林如何偷偷溜进厨房给他拿点心,讲起他因为白发和体质被其他孩子孤立时,科林是如何挡在他身前,用厉害的魔咒把那些嘲笑他的亲戚家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阿不思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暖光也隐没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开始闪烁。
“……其实,哥哥他很喜欢您,邓布利多教授。”埃蒙德最后轻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暖,“他回家的时候偶尔会提起,说您是霍格沃茨真正拥有智慧的人,说您的魔法造诣令人惊叹。他说……他很倾慕你。只不过他现在可能没有机会了。”
一个略带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酸意的声音适时从他们身后的小径上传来:
“哦?钦慕?”
格林德沃慢悠悠地从渐浓的暮色中踱步而出,金色的头发在微弱的天光下依然显眼。他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略带嘲弄的笑容,但蓝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在阿不思和埃蒙德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阿不思身上。
“我是不是打扰了一场……关于‘崇拜’的深入交流?”他语调拖长,走到阿不思身边,非常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然后才斜睨了埃蒙德一眼,“看来,格拉斯家兄弟的品味,在某些方面倒是出奇的一致。”
埃蒙德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阿不思无奈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格林德沃的侧腰,低声嗔怪:“盖勒特!”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格林德沃哼了一声,凑近阿不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看来我的阿尔,太会散发魅力了 ”
阿不思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埃蒙德温和地说:“好了,埃蒙德,我们该回去了。记住我说的话,保持冷静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