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格拉斯府,以其古老的血统、严谨的家风和训练有素的战斗巫师而闻名于英国魔法界的上流社会。但此时此刻,这座恢宏的庄园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高大的锻铁大门紧紧闭合,门上交错的山羊角与利剑形成的家族徽记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蒙着一层看不见的阴翳。
宅邸内部,景象更为诡异。挑高的大厅穹顶绘着先祖施展魔法的壁画,此刻却无人欣赏。宽阔的空间里,连一片树叶飘落,似乎都能听到它接触昂贵大理石地面时那细微的清响。
格拉斯家的人,他们的眼睛前似乎蒙着一层薄纱,表情也呆滞的略张着嘴。毫无疑问,他们是被强力的夺魂咒控制了。
而剩下的少数几个,身着还不习惯的考究长袍、聚在餐厅里强装高傲的用着餐。
他们眼神闪烁,交谈声压得极低,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野心与谄媚的神情。他们这些旁支,曾经连这个房间都没有资格进入,此刻与其说是新主人,倒是更像几条好狗。
他们已彻底臣服,与阴影中的来客沆瀣一气,将家族的古老荣耀践踏在脚下,以换取虚幻的力量和权柄。
而在这座华丽牢笼的最深处,科林·格拉斯被粗糙的魔法锁链吊挂在冰冷的石壁上,脚尖滴落着血液,勉强能触及地面。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黑发被汗水和凝固的血块黏在额头和脸颊上,面容布满青紫和污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眼,严重充血,整个眼白部分几乎被一片骇人的血红覆盖,让人难以分辨那眼睛是否还保有视力。
他的长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遍布鞭挞留下的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他紧咬着下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在这绝望的深渊里,清醒是他最后的武器。
寂静的地牢中,响起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与从容。
牢门无声地滑开。里奥·奥比斯库尔,这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长袍,外面罩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旅行斗篷,脚上那双意大利手工制作的皮鞋纤尘不染,在地牢潮湿的地面上显得异常突兀。他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瞳孔如同红宝石的猫,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
随从无声地搬来椅子,椅面铺着柔软的深色天鹅绒。里奥优雅落座,双腿交叠,即使在这肮脏的地牢,他的姿态也如同坐在自己城堡的书房里般闲适。
及肩的黑色头发微微晃动,他微微歪头,微笑着打量着伤痕累累的科林。
科林费力地抬起头,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左眼死死盯住里奥,目光中的恨意与不屈如同实质。显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
里奥仿佛没有看到那目光中的火焰,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却又冰冷刺骨:“你瞧,你本可以拥有更多。格拉斯家族在你手中,完全可以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们提供了力量,提供了方向……甚至,慷慨地赠予了那条珍贵的‘冰蛟’。”他特意在“赠予”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想想看,一个强大的古老灵魂与你那天赋异禀的弟弟绑定,这本该是多么完美的‘容器’……哦,抱歉,你不喜欢我这么说。那好吧,我是指,‘组合’。”里奥抚摸着白猫的手微微停顿,红宝石般的猫眼与科林充血的右眼对视,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我们筹划了这么多年,耐心等待着果实成熟。而你,科林,我亲爱的年轻人,一切顺水推舟~你却想毁了一切。这样很不乖。”手指轻轻挥动,一个黑色的锥子凭空出现,狠狠地扎进科林的手掌。科林闷哼一声,嘴唇咬破,嘴角留下一条鲜血的痕迹。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科林能感觉到那平静语调下蕴藏的怒意。
“虽然你难以理解,但我们追寻‘真理’的道路漫长而艰辛,科林。”里奥继续说着,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们付出了很多,千年前,我们指引那个叫做埃里克斯的狂徒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力量,可惜他不懂得感恩,妄图反抗他的‘主人’……结果你也知道了,冰湖之下的封印,是他永恒的归宿。这样的错误,我们不会再犯第二次。好不容易,我们克服了那些高级的神奇生物生前最后一刻自爆造成的材料浪费,多么好的时机。”
他好似惋惜的叹气。
“我欣赏你,科林。”里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你的敏锐,你的意志力,甚至你能抵抗夺魂咒……这非常罕见,非常有价值。”
“我们只是需要你这个弱小无能的弟弟帮一个小忙。没办法,激活那被黑魔法污染的龙心,必须要用到他和那冰蛟的灵魂,但这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代价。真不懂你在固执些什么。”他摊摊手,白猫乖巧的趴在他的腿上,不敢动弹分毫。
里奥前倾着身子凑近他:“我可以保证,你将成为格拉斯家唯一的、绝对的控制者。你的父母会‘安享晚年’,那些不听话的旁支……会消失。你将拥有我们赐予的、远超你想象的力量和权柄。何必为了一个注定要‘奉献’的弟弟,搭上你自己和整个家族的未来呢?”
科林艰难地喘息着,血水和汗水混合着流进嘴角,带来咸涩的味道,这让他的嗓子更加刺痛。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力气,朝着里奥的方向,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尽管虚弱,尽管身处绝境,他那仅存的左眼中,燃烧着的,依旧是绝不屈服的火焰。
里奥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只是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微不足道的反抗,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极地的寒冰。
“看来,你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他轻柔地说,站起身,抚平了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们有的是时间,科林。奥比斯库尔家族,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你那个弟弟,我打赌他会自己把自己送到我面前。你们很快就能重逢。”
记载影像的回响瓢虫嗡嗡的在空中飞舞。
“接着招待我们年轻的格拉斯吧,我还有事,就不旁观了。”
一声轻笑,奥比斯库尔家族年轻家主的脚步声再次规律地响起,地牢的门吱呀的关闭,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