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罗盘,滴溜溜的转着,不知疲倦。
“阿尔,你看到我的剃须泡沫了吗?”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坐在书桌后,埋首批改着一份关于阿尼玛格斯变形的五年级论文,闻言头也没抬,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声:“不在架子上吗?”
“我昨天就说用完了,你说你换了新的来着。”盖勒特的声音响起。他的眉宇间沉淀了年龄带来的沉稳与阅历,看上去好像更加帅气迷人。
“架子上只有空罐子。”
“哦~~坏了。。”阿不思教授终于从论文中抬起头,拿羽毛笔的尾端挠了挠下巴,露出一点心虚又俏皮的表情,
“昨天晚上改作业改得太晚了,后来又忙着给纽特回信……一转头就忘了。”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手指,一个小小的、崭新的铁皮圆盒子飞过来,稳稳落在他掌心。
“这不在这儿呢嘛。”他狡黠地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子。
“多大了,我的邓布利多教授,”盖勒特无奈地摇摇头,随手接过阿不思抛过来的小盒,熟练地打开盖子,对着镜子仔细整理面容。
“纽特在美国怎么样?”盖勒特的声音传来。
“过得挺好,”阿不思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浴室里爱人的身影,声音温和,“就是信里说,手头稍微有点拮据。研究新的神奇动物保护区域,花费不小。”
“这个小崽子,”盖勒特哼了一声,剃须刀的动作停了停,
“怎么总能给他自己混得那么穷困潦倒?上次在阿利安娜和埃蒙德家见到他,也没见他换件像样点的大衣,那件袍子都洗得发白了。”
“他要照顾他的那些‘小朋友’啊,”阿不思耐心地解释,嘴角含笑,“有些种类的神奇动物,吃的可比我们巫师讲究和昂贵多了。纽特那点版权费,大部分都花在它们身上了。”
短暂的沉默,只有剃须的声音和水流声。然后,盖勒特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他再寄去一百加隆。留言就是我说的,让他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阿不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蓝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的盖尔真是越来越帅气了,年纪越大,这成熟稳重的味道越足,还更好看了。”他毫不吝啬地赞美,带着老夫老妻间特有的亲昵与真诚。
“又到三十多岁的年纪了~”盖勒特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带着水汽的回音,忽然染上了一丝促狭,
“说到这我又得翻翻旧账了。想当年,我三十多岁的时候,那可也是成熟与美貌并存,横扫欧洲魔法界,迷倒……咳,至少也是颇具魅力的。只不过,当时的某位邓布利多教授,好像并不怎么欣赏。”
“你再说!你再说!”阿不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赤脚就冲进了热气氤氲的浴室。他恶作剧地从洗手台边抓起一团剃须泡沫,趁盖勒特没防备,精准地抹了他一脸,连高挺的鼻梁和额前的金发都没能幸免。
“嘿!”
这场晨间的“战斗”持续了挺久。等他们终于收拾妥当,穿戴整齐,壁炉台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
盖勒特从壁炉旁的黄铜罐里捏起一小撮飞路粉,动作优雅地扔进已经燃起的炉火中。火焰“轰”地一声蹿高,变成了稳定而明亮的翠绿色。
阿不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边角,很自然地挨近盖勒特。两人肩并着肩,略显拥挤却无比契合地一同踏入了碧绿的火焰。
“翻倒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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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倒巷的天气似乎总是比别处阴沉几分。两人从一处不起眼的壁炉中走出,抖落并不存在的烟灰,面色从容地走向那家著名的黑魔法物件商店——博金-博克。
推开店门,门楣上生锈的铃铛发出刺耳却不失清脆的“叮当”声。
“欢迎光临,尊贵的客人!”一个油滑谄媚的声音立刻响起,“小店最近到了不少新奇有趣的货色,两位可以随意挑选,保证物有所值……哦,是邓布利多先生,还有格林德沃先生!”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店主博金先生脸上那职业化的谄媚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戒备。他搓着苍白干瘦的手,从柜台后微微探出身子。这两位,可绝不是来购买什么普通黑魔法小玩意的顾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能力把他这间堆满了危险品的店铺掀个底朝天。
“是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到我这小破店里来了?”博金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有什么……可以为二位效劳的吗?”他的背不自觉地弯得更低了些。
阿不思和盖勒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们如同真正来闲逛的客人,开始在店内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陈列在落满灰尘的玻璃柜和架子上的古怪物品:萎缩的人头、生锈的刑具、光泽诡异的珠宝、写着危险符文的羊皮卷……气氛沉默而压抑。
终于,格林德沃在一排装着各种黑暗生物标本的罐子前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听说,昨天夜里,有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来过你这里,卖了一样东西。”
格林德沃转过身,异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第一个问题,她卖的东西,现在在哪里?第二个问题,卖完东西后,她去了哪里?”
博金的小眼睛飞快地转动着,像受惊的老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啊……女人,昨天晚上……确实,是有那么一个女人来过。看起来……不太体面,慌慌张张的。”
他选择部分说实话,这样会让他显得可信。“她卖了一个…相当古老的物件。我看她可怜,又急着用钱,就……就大发善心,给了她两百个加隆的高价!这可是笔大数目。”
“东西呢?”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在这儿,就在这儿!”博金忙不迭地转身,从一个上锁的玻璃展示柜最里层,取下一个用细绒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他动作夸张地、一层层揭开绒布,仿佛在展示什么绝世珍宝。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个极其精美的挂坠盒。椭圆形的金质主体,边缘雕刻着蜿蜒的蛇形纹路,中央镶嵌着一枚硕大的、翠绿欲滴的宝石,S形图案若隐若现,链子亦是精细的金工。它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丝绒上,散发着古老、华丽而又诡异的气息——正是传说中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您看这做工,这用料,这历史感!”博金滔滔不绝地推销起来,试图转移重点,“至少三四百年的老物件了!我猜……这女贼八成是从塞尔温家族偷出来的,眼看要生产了,没办法才拿出来换点钱救命。我心善啊,看她大着肚子……”
他知道,既然这两位能找到这里,必然已经掌握了部分信息,完全隐瞒是愚蠢的。他们显然对这挂坠盒感兴趣,或许……他能趁机抬个高价。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博金搓着手,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我收来就花了大价钱。您二位要是诚心想要,咱们至少……得这个数,我才能勉强不亏本脱手。”他伸出苍白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阿不思闻言,几不可闻地轻轻“切”了一声,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个阴险的家伙只给了十个加隆就骗去了女人可能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她去了哪里?”盖勒特无视了博金的报价,重复了第二个问题,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那谁知道啊!”博金一摊手,这次他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最诚实的一次,带着点市侩的冷漠,“昨晚还下了雨,阴冷得很。她拿了钱。我们这行,钱货两清,谁还管卖主去哪儿?”
格林德沃用魔杖轻轻一点,让那个挂坠盒缓缓从丝绒垫上漂浮起来,悬浮在两人与博金之间的空中。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博金紧张的表情,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样吧,博金先生,”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愉快,“我们打个赌。就用你的……嗯,小命做赌注,怎么样?”
博金的脸色瞬间白了。
格林德沃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我赌你给那女人的钱,绝对不超过五十个加隆。怎么样,赌不赌?如果我赢了……”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博金的额角渗出汗珠,他放在柜台下的手紧紧抓住了某个隐蔽的突起——那里是他布置的应急机关,但面对眼前这两位,他毫无把握。
“……两百加隆,你们拿走。再低,绝对不行!”博金咬着牙,试图坚守底线,声音却有些发颤。
“那么,再好好想想,”阿不思向前走了一步,湛蓝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博金,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淡淡的、银白色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离开后,大概去了哪个方向?或者,有没有提到什么可能去的地方?”
博金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呆滞,失去了焦距,他喃喃地回答:“她……拿了钱,出了门,就往西边去了……她穿得很破烂,袍子都打着补丁,不可能住得起好地方……应该,是西北边那片巫师和流浪者混居的贫民窟……我真的……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里……”他的声音平板,不像在说谎。
几秒钟后,博金猛地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清明,脸上带着困惑和后怕。他再看向柜台前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个空荡荡的深红色丝绒垫子,以及旁边多出来的一个沉甸甸的麂皮小钱袋。
他急忙抓起钱袋掂了掂,里面传来加隆碰撞的悦耳声响,粗略估计,大概有两百多枚。博金长长地舒了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精明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低声嘟囔:“吓死我了……”
店门外,翻倒巷依旧阴沉。阿不思和盖勒特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地朝着西北方向,那片迷宫般破败、隐藏着无数秘密与苦难的贫民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