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尤其是带一个天赋异禀、需求旺盛且情感表达极其“执着”的未来黑魔王——绝非魔法世界任何一本育儿指南能轻松应对的挑战。
戈德里克山谷的这栋老屋,在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入住后的头两年里,彻底告别了往日的宁静与学术气息,被婴儿的啼哭、奶瓶的碰撞、魔法烘干尿布的嗡嗡声以及大人们疲惫又无奈的低语所取代。
纳吉尼仿佛天生对此有种奇异的热情与耐心。或许是她自己缺失的童年,让她将对“家”和“照顾”的渴望,全部倾注在了这个脆弱又麻烦的小生命身上。
她做这些时,眼神总是温柔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神圣的使命。看着汤姆在她怀里从声嘶力竭渐渐平息,蜷着小拳头沉入睡眠,她苍白的脸上会浮现出近乎幸福的红晕,那血咒带来的忧愁也似乎被暂时驱散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和盖勒特·格林德沃自然也不是袖手旁观。阿不思火焰般的长发和半月形眼镜后温和的蓝眼睛,对汤姆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有他在的时候,汤姆多少能够乖一些。
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贡献”则更具个人特色。他拒绝碰触任何“与排泄物相关”的事务。
不过,他也会在孩子哭闹不休时,面无表情地动用一点无伤大雅的“非常手段”——比如用魔杖变出会缓慢旋转、散发出宁静星辉的光球,或者让房间里的阴影呈现出短暂而有趣的动物形状,以此来转移那个小暴君的注意力。效果时好时坏,但至少表明了他没有完全置身事外。
然而,这位未来的黑魔王大人,从婴儿时期就显露出了其难搞的本质。他似乎继承了生母梅洛普生命最后时刻的某种不安与缺失,表现得比普通婴儿更加缺乏安全感,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他的哭声成了这个家的背景音,其频率、音量和持久力都令人叹为观止。
他有一套自己的“汤姆逻辑”:白天万物苏醒,他偏偏要睡,且必须是绝对安静、光线柔和的深度睡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比如壁炉里木柴的轻微爆裂声,或者屋外鸟雀的啼鸣,这些都能让他惊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仿佛遭受了莫大委屈。
而到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他却精神抖擞,瞪着一双乌黑晶亮的眼睛,要求陪伴、玩耍,或者仅仅是躺在大人怀里,倾听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稍有怠慢,便以嘹亮的哭声抗议。
饿了哭,尿布湿了哭,被自己的嗝憋到也哭。
太吵了,他嫌烦,哭;太安静了,他觉得被忽视,更要哭。
最令人头疼的是,如果你试图采取“让他哭一会儿,哭累了自然就睡了”的“常规策略”,那么恭喜你,你将收获一个哭到脸色发紫、小身体剧烈颤抖、最后果然发起高烧来“惩罚”你的小恶魔。
几次三番之后,连最主张“适当锻炼孩子独立性”的盖勒特也不得不屈服于这小东西的“生理威慑”。
于是,邓布利多-格林德沃家长期处于一种“人仰马翻”的状态。阿不思的黑眼圈堪比他的半月形眼镜,纳吉尼走路都带着一股奶香味和淡淡的疲惫,连家养小精灵老查理都抱怨自己老了,熨烫尿布的速度赶不上小主人“生产”的速度。
盖勒特不止一次在深夜被魔音贯耳吵醒后,对着天花板低声诅咒,然后又认命的将阿不思搂过来,努力再度睡去。
这种混乱的巅峰,大约是在汤姆七八个月大的时候。那时他已能稍微坐稳,对世界的探索欲和破坏欲初步显现。他格外迷恋阿不思那头火焰般浓密柔软的红发,每当被阿不思抱着,小手总是不安分地往他头发里抓,然后满足地咿咿呀呀。
盖勒特对此颇为不满。
终于,在一个春日下午,机会来了。阿不思需要去山谷另一头拜访一位老友,处理一些关于稀有魔法植物移植的咨询。纳吉尼因为连续几晚照顾闹夜的汤姆,体力不支,靠在客厅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手里还握着一本翻开的《温和魔法安抚术:针对高需求婴儿》。
家里只剩下盖勒特和刚被喂饱、换了干净尿布、暂时还算安分的汤姆。小汤姆被放在客厅地毯上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盖勒特走到汤姆身边,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他。盖勒特俯下身,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汤姆鼓鼓的脸颊,低声用德语嘲讽道:“看什么看,嗯?未来与我齐名的‘黑魔王’阁下?我看你是‘尿床魔王’还差不多。”
汤姆听不懂,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金发男人语气里的揶揄和不那么友好的气息。他皱起小眉头,嘴巴一扁,风暴降临。
正巧,阿不思回来了,震天的哭声又响彻客厅。
阿不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概。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先是将汤姆轻轻抱起来,熟练地用手掌抚摩他的后背,声音柔和得像春日的溪流:“哦,不哭了不哭了,汤姆不哭。是不是盖勒特叔叔又欺负我们小汤姆了?”他一边哄着,一边用眼神不赞同地瞥了盖勒特一眼。
盖勒特耸耸肩,毫无悔意。
汤姆在阿不思熟悉而安稳的怀抱里,抽噎声渐渐小了,但小脸依旧委屈地皱着,黑眼睛湿漉漉地瞪着盖勒特。
阿不思抱着汤姆,走到盖勒特身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伴侣略带不悦的脸颊,指尖带着室外春风的微凉。“算啦,盖尔,”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安抚,“我知道是他惹得你很烦。不是你的问题,你最好了。”
神奇的是,阿不思温和的触摸和话语,似乎同时安抚了两个人。盖勒特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些,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台阶。而汤姆,在阿不思怀里找到了安全感,加上哭闹消耗了精力,开始打起了小哈欠,脑袋往阿不思颈窝里钻,小手又无意识地抓住了几缕红发。
盖勒特的烦躁去了大半。
他伸出手指,想去碰碰汤姆的小鼻子。没想到,刚长了两颗下门牙的小汤姆,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一口咬住了盖勒特伸过来的食指!
“嘶——”盖勒特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这小东西咬得还挺用力,尖锐的小牙齿刺破了皮肤,渗出了血珠。
汤姆得逞了,立刻松口,然后迅速把脸埋进阿不思的红发里,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越过阿不思的肩膀,偷偷地、带着点挑衅和得意,紧紧盯着盖勒特。那眼神,绝不像一个普通婴儿。
盖勒特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他甩了甩手,低声嘟囔了一句:“……小混蛋。”
时光如溪水般流淌,混乱的婴儿期终于过去。当汤姆长到四五岁,能够清晰表达、满屋子跑跳、并对魔法世界表现出日益浓厚的好奇心时,那个深藏于血脉的秘密,开始悄然显露。
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夕阳将戈德里克山谷染成一片暖金色。汤姆正在菜园帮助老查理拔香菜。
突然,菜圃边缘的矮石墙缝隙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一条身上带着褐色斑纹的花蛇缓缓探出头,吐着信子,似乎在感受空气和阳光。
汤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小脑袋转向石墙的方向,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串极其清晰、音调奇特的、模仿般的嘶嘶声。
花蛇的动作明显停顿了,它三角形的头转向汤姆,信子吞吐的频率变了,发出另一串更平缓、带着探究意味的嘶嘶声。
汤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似乎听懂了!他兴奋地又“嘶嘶”了几声,这次更流畅了些,小手还比划着。
一孩一蛇,就在夕阳的余晖下,用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进行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最初步的“对话”。
盖勒特格林德沃随手折了一根尾巴草含在嘴里,手指撑在脸边。他的旁边,站着同样注视着这一幕的阿不思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