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的某一天,他像之前的不知道多少次一样,将血液采集好,送到邓布利多教授的休息室。
“纳吉尼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估计,也许只剩下一年左右的时间。”阿不思盯着火光,眼睛中有深切的担忧。
“不是说,只要再找到几位调整的魔药就可以吗?”汤姆有些急切。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汤姆。。。时间。有两味我们认为有用的魔药,现在还没有到成熟期,真的非常有可能能成功。但是。。。也许能赶上,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红发的教授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那间被沉重氛围笼罩的休息室。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走廊空旷无人,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的摇曳光影。夜风从远处的拱窗吹进来,带来城堡外草地上金银花略带凉苦的香气。他是斯莱特林的级长,享有夜间有限巡逻的特权,此刻却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慢慢地沿着走廊踱步,月光如冷冽的水银,从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脚步落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年”这个残酷的倒计时上。
心情是难以言喻的郁闷。他拧着眉,线条优美的下颌绷紧,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月光很好,城堡沉睡在宁静之中。或许,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走,让清冷的夜风吹散心头的烦闷,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就在这万籁俱寂中,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城堡常有的窸窣。那声音来自脚下深处,沿着石壁和管道,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皮肤发麻的、鳞片摩擦的质感。
汤姆停下了脚步。
寂静中,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最后,一个低沉、嘶哑、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嗓音出现了:
“要出去吗,汤姆主人?”
是巴斯利克,萨拉查·斯莱特林留在密室中的千年蛇怪。出于对唯一后裔(汤姆对外宣称是斯莱特林远支)本能的亲近与忠诚,它很早就通过城堡复杂的管道系统找到了汤姆,并与他建立了某种精神层面的联系。
汤姆没有动,目光落在走廊一侧光可鉴人的盔甲表面,那里隐约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不,巴斯利克,今晚就在城堡里走走。”他用蛇佬腔回应,那是一种冰冷而富有韵律的嘶声,“照顾好你自己。记住,绝对不能让任何学生看到你,哪怕只是通过水洼、镜面或者盔甲的折射。你的凝视意味着永恒的沉睡。”
“我明白,主人。我很小心。” 蛇怪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关心的愉悦。
汤姆的视线没有离开盔甲上那个模糊的倒影。黑发略长,遮住了部分额头,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唯有嘴唇是醒目的暗红色。倒影中的少年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现在的自己,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时间……
时间……
时间……
那个词像钟摆一样在他脑海里来回撞击,伴随着阿不思疲惫的脸和“一年”的宣判。
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盔甲光滑表面映出的、仿佛被“固定”的影像,与“石化”的概念,以及纳吉尼体内不断“流动”、“侵蚀”的诅咒,产生了某种惊人的联系!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巴斯利克,”汤姆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我好像想到了一个主意。”
“请吩咐,主人。” 蛇怪立刻回应,庞大的身躯在管道深处似乎也停止了移动。
“你记得吗?我曾经和你讨论过那种缠绕在特定血脉中、最终会将人变为蛇类的诅咒。”
“是的,我记得。血咒兽人。很古老,很邪恶。当我还在幼年,跟随萨拉查主人时,就曾听说过。很遗憾,我无能为力。那是深植于灵魂与血脉的扭曲,我的力量无法触及那样的层面。”
“我明白。我不是要你驱散它。”汤姆转过身,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板,直视地下深处那双巨大的、致命的黄眼睛,“我想问的是关于你自身的力量——你的注视所带来的石化。那种石化,是指被石化者的一切变化,从呼吸到心跳,从思维到魔力的流动,甚至……细胞的老化,疾病的蔓延,诅咒的侵蚀……都会在那一刻完全静止,对吗?”
管道里安静了片刻,巴斯利克似乎在仔细理解这个复杂的问题。
“……是的,我想应该是这样。”它缓缓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被我的眼睛凝视,生命的时间便停止了。所有在‘生命’范畴内的进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凝固在那一刻。如果那诅咒是依附于生命而存在的,那么它理应也被一同‘固定’。”
“理应……”汤姆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烁着越来越亮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希望和极度冷静分析的光芒。“巴斯利克,今晚请先不要离开城堡附近,好吗?我可能需要立刻再次打扰你。”
“当然,汤姆主人。” 蛇怪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静候您的吩咐。”
汤姆不再迟疑,他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迅疾如风,黑色长袍在身后翻卷。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无数魔法的原理、炼金术的悖论、关于时间与静止的古老记载飞速地掠过、碰撞、组合。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在冲过一个黑暗的拐角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挑的身影,铂金色的头发即使在昏暗中也相当醒目。对方显然也吓了一跳,僵硬地顿在原地,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似乎想打招呼或者拦住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甚至有一丝被抓到夜游的慌乱。
但汤姆此刻眼中根本没有他。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来人的脸上聚焦,像穿过一团空气一样,身形只是本能地微微一偏,便如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了过去,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他的手臂还尴尬地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错愕,随即浮起一层被彻底无视的恼怒和难以置信。他盯着汤姆消失的方向,抿紧了嘴唇。
汤姆对此一无所知。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校长休息室门口,平稳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抬手叩响了门环。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