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烨坐在萧衍之身边，挨得极近。
他的目光越过萧衍之的肩头，落在对面谢兰亭身上。
谢兰亭坐在对面，纹丝不动，就当根本没看见李景烨。
李景烨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谢相。”
“早朝还有半个时辰，内阁的奏对折子你准备好了吗？要不要先去准备准备？”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谢兰亭瞬间明白，小皇帝这是在赶他走。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有看李景烨而是看向了萧衍之，带着几分委屈和可怜。
萧衍之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一颤，耳根又红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谢相，”他垂下眼，盯着面前的奏章。
“内阁的奏对折子确实该准备了。你先去吧。”
谢兰亭的目光微微一暗。
王爷也赶他走。
谢兰亭在心里把李景烨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这个小破孩，真是会挑拨。
他明明坐得好好的，王爷虽然不敢看他，但也没有赶他走。
小皇帝几句话的功夫，王爷就开口让他走了。
谢兰亭咬了咬牙，将那股不甘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萧衍之深深一揖。
“那臣先告退了。”
谢兰亭狠狠地看了一眼李景烨，李景烨则一脸得意的表情。
谢兰亭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值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
萧衍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
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萧衍之闭上眼，感受着心跳一点一点地慢下来，呼吸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
他从来没有觉得谢兰亭不在场是一件这么让人放松的事。
萧衍之正在脑子里思考到底是为什么。
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那手不大，手指纤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
萧衍之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已经顺着他的肩膀滑到了他的颈侧。
李景烨搂住了他的脖子。
“皇叔～”
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黏糊。
萧衍之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李景烨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少年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而真切。
“陛下——”
萧衍之赶紧伸手去掰李景烨的手臂。
李景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往萧衍之身上靠了靠，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像一只撒娇的猫。
“皇叔，谢兰亭走了。”
“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萧衍之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呀，这是什么话？能这样说出来吗？
他的手上又加大了力气：“陛下，先松手。”
“不要。”
李景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搂的更紧了。
“皇叔被谢兰亭看了那么久，朕都没说什么。朕就抱一下，怎么了？”
萧衍之被这话噎了一下。
说得好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陛下，臣没有——”
“皇叔脸红了。”
李景烨打断他，下巴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侧过头看着他的脸。
“谢兰亭看你的时候，你脸红了。”
萧衍之的耳根又红了起来。
“那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李景烨看着他那副语塞的模样，心里那股酸涩更浓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重新埋进萧衍之的肩窝里，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萧衍之忍着脖颈的酥麻痒意，开始口头劝。
“陛下，马上该早朝了。”
李景烨趴在他肩窝里，一动不动。
“再抱一会儿嘛，皇叔，就像小时候那样。”
萧衍之沉默了。
他放在李景烨手臂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窗外的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过了好一会儿，李景烨才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皇叔，去上朝吧。”
他说着，松开了手，整了整被压皱的龙袍。
萧衍之点了点头：“嗯。”
李景烨站起来，走到门口，心情好得像是踩在云上。
皇叔没有推开他。
皇叔让他抱了。
李景烨美滋滋地想着，正要开门和萧衍之一起出去。
叩、叩、叩。
三声轻响，不急不缓，从门外传来。
李景烨的好心情瞬间碎了一地。
门被人推开了。
谢兰亭站在门口。
“衍之。”他先叫了一声，顿了顿，看见李景烨站在门口又补了一句。
“王爷，陛下。”
“该上朝了。”
李景烨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这句话冻住了。
他攥紧了袖口，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个人怎么又回来了。
还叫“衍之”。
“谢相，朕正准备和皇叔一起去呢。”
谢兰亭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臣代劳便是。”
李景烨被这话噎了一下。
什么叫“这等小事”？
叫皇叔上朝是小事？
那什么事是大事？
你追着皇叔跑是大事？
他正要反驳，萧衍之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走吧。”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萧衍之已经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绯红。
他没有看谢兰亭，也没有看李景烨，径直从两个人中间走了过去。
谢兰亭立刻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走在萧衍之身侧。
李景烨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那两个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他咬了咬牙，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皇叔，等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