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人。
霍行舟已经在中衣外面躺好了,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仰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笑。
谢兰亭站在床的另一侧,刚铺好自己的被褥,正不紧不慢地解着外衣。
萧衍之攥了攥拳头。
他才刚答应他们半天都不到。
半天。
从午后才把话说开,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理顺,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以后到底该怎么相处,这两个人就已经跑到他床上来了。
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
“你们——”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起来。”
霍行舟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谢兰亭的手也顿了一下。
“衍之——”
“我说,起来。”
萧衍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站在床前,面色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泛红了,眉头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霍行舟慢慢坐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萧衍之那张冷下来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兰亭从另一侧绕过来,站在霍行舟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床前,看着萧衍之,像是两个做错了事被先生罚站的学生。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谢兰亭先开口了。
“衍之。”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别生气。”
萧衍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兰亭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了。
“衍之。”
谢兰亭的声音又轻了几分,轻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太久了。”
霍行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腔调,难得正经。
“久到我都觉得这辈子等不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所以......所以才这么激动。”
萧衍之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靴尖,心里的气顿时就消了一半。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谢兰亭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漫了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萧衍之的腰。
萧衍之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谢兰亭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掌心贴着他的腰窝,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衍之,别生气了。”
谢兰亭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我们以后不这样了。”
他说着,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将萧衍之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萧衍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扣住了他的肩。
霍行舟从另一侧靠过来,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就是,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们心里都慌。”
萧衍之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就抱上了?
不是,他还在生气呢,怎么就抱上了?
“你们——”
他刚吐出两个字,身子忽然一轻。
谢兰亭的手扣在他腰间,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萧衍之的脚离开了地面,视野骤然升高,他本能地伸手,一把搂住了谢兰亭的脖子。
“你干什么?!”
“谢兰亭!你放我下来!”
谢兰亭没有松手。
他稳稳当当地托着萧衍之,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手指扣在他的腰窝里。
萧衍之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连眼尾都泛着一层薄红。
明明在生气,明明在瞪他,可那双眼睛里的慌张和羞恼,让谢兰亭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放。”
谢兰亭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他抱着萧衍之走到床边,弯腰将人轻轻放在了床上。
萧衍之的背脊触到被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弹了一下,手还搂着谢兰亭的脖子,没来得及松开。
谢兰亭顺着他的力道,自然而然地躺了下来,躺在了床的里侧。
萧衍之终于反应过来,松开手,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一只手从外侧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
霍行舟已经脱了靴子,躺到了床的外侧,一只手按在萧衍之肩上,另一只手拉过被子,盖住了三个人。
“好了,睡觉。”
萧衍之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是霍行舟,右边是谢兰亭,左右各一只手,牢牢地握着他的手。
他躺在那里,瞪着帐顶,脑子还是懵的。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在生气吗?他不是在赶他们走吗?
怎么就躺到床上了?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瞪了一眼右边的谢兰亭。
谢兰亭闭着眼,呼吸平稳,嘴角却微微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他又偏过头,瞪了一眼左边的霍行舟。
霍行舟也闭着眼,嘴角比谢兰亭翘得还高,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想把手从两个人的手里抽出来。
抽了一下,没抽动。
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
那两只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萧衍之放弃了挣扎,躺在那里,瞪着帐顶,一动不动。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在帐幔间轻轻回荡。
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安静地铺在那里,像一汪浅浅的水。
萧衍之的心跳还很吵。
可那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握着他。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没多久,萧衍之觉得自己飘起来了,还闻到了梨花的味道。
但是秋天怎么会有梨花香,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梨花树下。
花瓣落了满身,肩上、发顶、手心里,到处都是。
他想坐起来,身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他看见了谢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