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
“昨日……磕碰了一下。”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我让他们俩给我上药呢。”
李景烨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就倒头栽回了枕头上。
又睡着了。
萧衍之坐在床沿上，悬在半空的心慢慢地落回了实处。
“快。”
他压低声音，从霍行舟手里夺过药膏盒子，飞快地在腰侧那块青紫上胡乱抹了两下，然后将外袍拉上来，系好腰带，动作又快又利落。
谢兰亭站起身，伸手将萧衍之从床沿上拉了起来。
霍行舟也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龇了龇牙。
三个人蹑手蹑脚地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三个人同时靠在廊柱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霍行舟最先开口：“吓死我了，我以为陛下要问个没完。”
谢兰亭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戳来戳去的，能把他吵醒？”
“我那不是想给他涂药吗？”
“你那叫涂药？你那叫挠痒痒。”
“你——”
“行了。”
萧衍之从廊柱上直起身。
“别吵了，吃饭去。饿死了。”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萧衍之转过身，沿着游廊往饭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腰又抽了一下，他咬着牙稳住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霍行舟从后面跟上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谢兰亭走在另一边，手也伸到一半，也缩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
饭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粥，还有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萧衍之在桌前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他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昨晚我就让人熬的粥。”
霍行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赶紧吃饭，补充补充体力。”
萧衍之接过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
谢兰亭在他旁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谁都没有说话，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吃过饭，萧衍之将空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了。”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谢兰亭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比早上好了许多，心里那点担忧终于散了。
三个人正坐着喝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茂从游廊那头小跑着过来，拂尘在手里攥着，穗子都缠在了一起。
“王爷——”
他快步走进来，撩袍跪了下去。
“王爷，宫里出事了，奴才不敢去找陛下，还请王爷帮帮忙，去叫陛下起床。”
萧衍之点了点头，李景烨有起床气，平时有正事叫他还好，今日休沐，他怕是要发怒。
他转过头看向霍行舟和谢兰亭。
“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
随后起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张茂跟在后头，脚步匆匆，拂尘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谢兰亭和霍行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宫里面能出什么事？”
“不知道。”
“不过既然是张茂亲自来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霍行舟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滋味，又放下了。
“衍之刚歇了一天，又要忙了。”
（萧衍之：我歇了吗？￣-￣）
萧衍之走进卧房的时候，李景烨还睡着。
张茂跟在后面，在门口就停住了脚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萧衍之在床沿上坐下来，伸出手，轻轻落在李景烨的发顶。
“陛下。”
李景烨没有动，依旧沉睡着。
萧衍之的手指从他发顶滑到额角，轻轻蹭了蹭。
“景烨，该起了。”
李景烨慢慢地睁开眼，目光迷蒙地看着萧衍之，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皇叔？”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软绵绵的。
“怎么了？”
“宫里出了点事，要你回去处理。”
李景烨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还迷糊着。
“什么事？”
萧衍之偏过头看了张茂一眼。
张茂连忙从门口走进来，跪在地上。
“回陛下，承明殿……塌了。”
“什么？”
张茂伏在地上，声音更低了：“今日一早，巡值的侍卫经过承明殿，发现西侧的配殿塌了一大片，殿墙也裂了几道缝，怕是整个承明殿都保不住了。”
李景烨坐在床上，瞬间清醒了。
“怎么塌的？有没有人受伤？查清楚了没有？”
张茂连忙道：“回陛下，无人受伤，工部的人来说，许是年久失修，又多年不住人，才塌的。”
“年久失修？”李景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承明殿是历代皇后的居所，怎么会年久失修？”
“先帝在位时，后宫无主，承明殿一直空着便没有修缮。后来先帝驾崩，陛下登基，这大半年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工部那边也一直没有顾上……”
李景烨的脸色更难看了。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景烨，先别急。先查清楚原因，该追究的追究，该修缮的修缮。人没事就好。”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李景烨面前，伸手将他肩上那件滑落了一半的寝衣拉好。
“先把衣裳穿好。张茂，伺候陛下梳洗。”
张茂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出去叫小内侍端热水进来。
李景烨站在原地，任由萧衍之替他整理寝衣，眼眶慢慢红了。
“皇叔，承明殿塌了。朕当初还想让你住进去的，要是你住进去了……”
“那不是没住进去吗？”
萧衍之打断他，伸手将李景烨额前那缕翘起的碎发按下去。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收拾，回宫去看看。”
李景烨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将那点水光硬生生逼了回去。
张茂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李景烨已经自己坐到了铜镜前。
他从张茂手里接过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
萧衍之站在一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许多。
李景烨穿戴整齐之后转过身，看着萧衍之。
“皇叔，朕先回宫了。你腰还疼吗？要不要再歇一会儿？”
“不疼了。”萧衍之摇了摇头。
“我跟你一起进宫。”
李景烨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向外走去。
走到前院的时候，谢兰亭和霍行舟已经从饭厅出来了，正站在廊下说话。
看见李景烨面色铁青地走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收了声。
“陛下，出什么事了？”谢兰亭问。
“承明殿塌了，朕回宫去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
萧衍之跟在李景烨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谢兰亭和霍行舟。
“你们俩，今日该干嘛干嘛，别在我府里待着了。”
谢兰亭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行舟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嘴角一撇：“我们帮你看着府里还不好？”
“我府里不用你们看。该回哪儿回哪儿，该干什么干什么。”
萧衍之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