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推开卧房的门时,动作轻得像做贼。
门轴被他用掌心抵着,一点一点地推开,生怕惊动了床帐里的人。
谢兰亭跟在他身后,霍行舟最后一个进来,正要开口,萧衍之猛地转过身,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瞪了他一眼。
霍行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那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衍之懒得理他,转过身,蹑手蹑脚地穿过外间。
三个人做贼似的摸进了内室。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安静地铺在青砖地面上。
床帐半垂着,月白色的帐幔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隐约能看见最里面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李景烨还在睡。
被子拉到下巴,蜷缩在最里面,睡姿没变,显然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萧衍之站在床边,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快。”
他压低声音在床沿上坐下来,手忙脚乱地去解腰带,手指在玉扣上拨了两下没拨开。
“帮我擦药。”
谢兰亭在床沿上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接萧衍之递过来的腰带。
霍行舟没抢到位置,只好蹲在萧衍之腿边,仰着头看他解衣裳。
萧衍之解了半天,腰带不知道被谁打了个死结。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结,忽然想起来,这身衣裳是今早霍行舟拿来的,而他直接套头穿的。
他瞪了霍行舟一眼。
霍行舟摸了摸鼻子,别过脸去。
萧衍之越扯越紧,死结纹丝不动,急得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正打算用牙咬,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谢兰亭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捏住结扣的中心,轻轻一拉,带子应声而开,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衍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垂下眼将外袍褪到腰际,露出腰侧那块青紫。
淤痕颜色比早上又深了几分,从淡青变成了青紫。
谢兰亭的眉头皱了一下,从萧衍之手里接过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在指腹上轻轻揉开。
“忍着点。”
“嗯。”
指尖触上腰侧的那一刻,萧衍之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疼?”谢兰亭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疼,是凉。”萧衍之咬着牙,声音有些发紧,“你继续。”
谢兰亭垂下眼,继续替他涂抹。
霍行舟蹲在腿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让我也涂一下。”
谢兰亭看都没看他一眼:“你手重。”
“我轻点。”
霍行舟已经伸出手来了,指尖悬在萧衍之腰侧上方,眼巴巴地看着谢兰亭。
谢兰亭沉默了一瞬,将药膏盒子递了过去。
“就一下。”
霍行舟接过盒子,用指尖挑了一大坨药膏,白花花的一坨堆在指尖上,像座小山。
萧衍之看着那坨药膏,眼皮跳了一下。
“你涂这么多干什么?”
“多涂点好得快。”
霍行舟理直气壮,指尖往萧衍之腰侧按了下去。
萧衍之倒吸一口凉气。
“哈哈哈——别、别碰那里——”
谢兰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将他稳住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霍行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怕痒?”
“没有!”
萧衍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意识到李景烨还在睡,又猛地压了下去,压低声音瞪着霍行舟。
“你涂不涂?不涂把药还给我。”
“涂,涂。”
霍行舟嘴上答应着,手指却不安分地往萧衍之腰侧那块没有淤青的地方戳了一下。
萧衍之又是一缩,整个人几乎要栽进谢兰亭怀里。
他的腰像是被人装了个开关,一戳就弹,根本控制不住。
“霍行舟!”
“我在呢。”
霍行舟笑眯眯的,手指又戳了一下,这回戳的是腰侧最下方,靠近胯骨的位置。
萧衍之直接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谢兰亭的下巴。
他一把攥住霍行舟的手腕,将那根作乱的手指按住了。
“够了没有?”
谢兰亭揽着他的肩,却没有拦着霍行舟。
他从来没见过萧衍之这个样子。
鲜活。
“你们俩够了没有——”
“不够。”霍行舟又戳了一下。
这一下戳在腰窝上。
萧衍之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脆生生的,带着少年气,跟他平日里温和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眉眼弯弯的,嘴唇微张露出牙齿,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鲜活而生动的好看。
谢兰亭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衍之。”
“嗯?”
萧衍之还在笑,眼角沁出了一滴泪珠,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可笑意还没收住,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谢兰亭肩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床的最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萧衍之猛地转过头,看向床的最里面,心跳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把景烨吵醒了。
李景烨翻了个身。
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萧衍之坐在床沿上,外袍褪到腰际,露出一大片腰背和肩胛骨的弧度,腰侧那块青紫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谢兰亭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还托着他的胳膊,掌心贴着他的手臂,姿态自然而亲昵。
霍行舟蹲在床边,手指还残留着一坨没涂完的药膏。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李景烨慢慢地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然后注意到了那块青紫。
“皇叔,你腰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