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听见霍行舟这句话,赶紧披着被子下床。
“来得正好,衣服拿来!”
霍行舟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那叠衣裳,上下打量了萧衍之一眼。
被子堪堪遮住该遮的地方,可那两条笔直的小腿和赤着的脚,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霍行舟的目光在那两条小腿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开,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急什么?”
萧衍之的脸又红了几分,大步走过去,一把从霍行舟怀里抢过那叠衣裳,转身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伴随着萧衍之恼意的声音。
“你们两个,转过去。”
谢兰亭从床边站起来,背过身去,面朝窗户。
霍行舟也转过身,面朝门口,可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显然在忍笑。
窸窣声停了。
萧衍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换了一身常服,乌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耳朵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走吧。”
他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谢兰亭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侧停了一瞬。
“药膏带了吗?”
萧衍之一愣:“什么?”
“药膏。”
谢兰亭从袖中摸出那只青瓷扁盒,递过去。
“晚上再涂一次,两三天就好了。”
萧衍之看着那只盒子,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来,塞进袖中。
“知道了。”
谢兰亭跟在他右边,霍行舟跟在他左边,三个人穿过游廊,绕过假山,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晨光铺了满院,桂花开了满树,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一切都很好。
直到萧衍之转过月洞门,看见正院门口站着一道绯色的身影。
柳云卿穿着一件绯色的褙子,外头罩着同色的披帛,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将那一把细腰束得盈盈可握。
乌发梳成高髻,髻上斜插一支白玉兰花簪,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巧的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碧云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几本账册。
柳云卿看见萧衍之从月洞门那头走过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妾身给王爷请安。”
声音轻柔,温婉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
萧衍之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走到柳云卿面前,微微颔首。
“柳小姐不必多礼。”
柳云卿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王爷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他抬起头,看了萧衍之身后那两个人一眼。
面色如常,姿态从容,可那双眼睛……
柳云卿清清楚楚地看见,谢兰亭的目光从萧衍之的腰侧扫过,然后飞快地移开,唇角微微抿了一下。
霍行舟更过分,他别过脸去,盯着花园里那棵桂花树,肩膀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都在憋笑。
柳云卿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温婉端庄的表情。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萧衍之脸上,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关切。
“王爷,您今日的脸色不太好,是昨夜没睡好?”
萧衍之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还好。”
“还好?”
“那王爷的腿,怎么在抖?”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声响。
萧衍之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霍行舟。
他的耳朵又红了几分,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没什么,昨日陪陛下去栖霞山,走了一天,腿有些酸。”
柳云卿看着他,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垂下眼,微微屈膝,又行了一礼。
“原来如此。王爷为国事操劳,还要陪陛下登山散心,实在是辛苦。那王爷多歇息歇息,妾身这几日已经把婚礼的筹备细节理出来了,等王爷精神好些,妾身再呈上来给王爷过目。”
萧衍之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好,辛苦柳小姐了。你拿主意就好。”
柳云卿应了一声“是”,却没有退下。
他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
萧衍之等了两息,见他还不走,微微有些意外。
“柳小姐还有事?”
柳云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没、没什么大事。只是——”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袖中绞了绞。
“只是妾身想问问王爷,午膳想用什么?厨房那边来问,妾身不知道王爷的口味,不敢擅作主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合情合理,又挑不出毛病。
可萧衍之不知道的是,柳云卿心里此刻翻涌着的,根本不是“午膳吃什么”。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我才是正室。
凭什么让这几个捷足先登了?
还一连两晚!!
萧衍之没有多想,随口说了几道菜。
“清淡些就好,不必太铺张。”
柳云卿一一记下,应了一声“是”,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衍之终于承受不住了,站的太久了,腰疼。
他偏过头,看了谢兰亭一眼。
谢兰亭会意,往前迈了半步,对着柳云卿微微颔首,声音不冷不热。
“柳小姐,王爷今日还有几件要紧的事要处置。婚礼的筹备细节,柳小姐先理着,等王爷精神好了,再呈上来也不迟。”
柳云卿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妾身告退。”
他转过身,沿着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碧云跟在后头,捧着那几本账册,脚步轻快。
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的那一瞬间,萧衍之彻底撑不住了。
他一把扶住门框,身子往前倾了倾,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腰侧那块地方,方才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一弯腰,像是被人从里面拧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谢兰亭的手比他反应还快,一把扣住他的腰侧,掌心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他。
“衍之,你怎么样?”
萧衍之弯着腰,脸朝着地面。
“没事。”
“没事你扶什么门框?”
霍行舟从另一边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握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扶你回去。”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从门框上直起身,看了霍行舟一眼。
霍行舟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别过脸去。
谢兰亭没有说话,只是将扣在萧衍之腰侧的手收紧了一些,稳稳当当地撑着他。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萧衍之,沿着游廊往回走。
萧衍之走了几步,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腰侧那块青紫就扯着疼一下。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谢兰亭偏过头看着他,见他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衍之,疼就说,别咬着嘴唇。”
萧衍之松开嘴唇,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不疼。”
“不疼你嘴唇都咬白了?”
萧衍之没有说话。
三个人走过月洞门,穿过花园,沿着抄手游廊往卧房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