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哪个淑妃？”
李景烨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妃子的存在。
父皇后宫一个人都没有，更何况自己呢。
宫女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端正正。
“回陛下，是穆宗朝的淑妃娘娘。”
萧衍之点了点头，确认了宫女的说法。
李景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面色愈发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追问，萧衍之忽然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陛下。”
萧衍之偏过头，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禁军统领站在几步之外，身后是二十几个甲士。
工部的几个官员还蹲在废墟边上，手里的簿子翻来翻去，耳朵却都竖着。
萧衍之看向李景烨，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陛下，此事不宜当众说。”
李景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禁军统领挥了挥手。
“都退下。退到广场之外，没有朕的旨意，不许靠近。”
广场上一下子空了出来。
秋风从空旷的地面上刮过，卷起几片碎瓦砾间的灰烬，打着旋散开了。
只剩下三个人。
李景烨、萧衍之，和跪在地上的宫女。
“现在可以说了。”李景烨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承明殿？为什么烧毁了承明殿？”
宫女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奴婢偶然间得知了娘娘留下的遗书，一时冲动，这才失手打翻了油灯，导致起火，塌了殿宇。”
“遗书？”李景烨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什么遗书？”
宫女没有回答。
萧衍之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淑妃的遗书怎么会在承明殿？你从实招来。”
宫女的身子微微一震。
她慢慢地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看来王爷也不知道当年的情况。”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宫女收回目光，低下头，将双手交叠在膝上，重新摆正了姿态。
“当年，淑妃娘娘是在承明殿逝世的。”
李景烨的瞳孔骤然放大了。
“你说什么？”
宫女没有抬头，声音沙哑而缓慢，一字一句。
“当年穆宗皇帝病重多年，先帝身为太子监国，不仅平定了宫变，还大力改革，深得民心。”
“但前朝几位重臣觉得先帝出身不高，血脉低劣，不配东宫之位，恰好此时，淑妃娘娘有了身孕。”
“先帝为了朝堂安稳，对外声称淑妃娘娘病逝，而东宫的一位宫女有了身孕，封为太子妃。为了不出意外，先帝还特意将娘娘挪到了承明殿安胎。”
“后来娘娘难产，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离世了，而这个孩子——”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景烨。
“就是陛下您。”
话音落下，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萧衍之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李景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宫女，目光空洞。
“你说什么？”
宫女跪在地上，没有再说话。
李景烨往前迈了半步，弯下腰，一把攥住了她的衣领，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你再说一遍！”
宫女被他拽得身子往前倾了倾，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奴婢说，陛下是淑妃娘娘的儿子。”
“穆宗皇帝是您的父亲，先帝是您的兄长。”
“您叫了十五年的父皇，其实是您的皇兄。”
李景烨松开了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萧衍之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景烨——”
他伸出手，想去扶他。
李景烨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我不信。”
“你说的我不信。”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说父皇不是我父皇，你说我叫了十五年的父皇是我兄长……你凭什么？”
“你一个宫女，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宫女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李景烨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广场外面走。
走了两步，他跑了起来。
“陛下——”
萧衍之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李景烨没有停，他跑得更快了。
衣袍被风灌满，冠冕从发髻上歪下来。
他穿过广场，跑过甬道，跑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他只知道他要离开这里。
离开那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景烨！”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李景烨猛地一挣，没有挣开。
“景烨，你听我说——”
“我不听！”
李景烨转过身，瞪着萧衍之，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皇叔，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我就是父皇的儿子。”
萧衍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梦里皇兄说的那句话。
“皇兄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和你说明白一切……”
他当时以为，皇兄说的是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皇兄最后悔的，是不是这件事？
是不是没有告诉他景烨的身世？
萧衍之攥着李景烨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景烨——”
“皇叔，你说啊。”
李景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你说什么我都信。”
萧衍之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口。
他不能骗景烨。
可他也知道，此刻的景烨听不进任何话。
“景烨，我们先回去，这件事慢慢查——”
“我不回去！”
李景烨用力甩开他的手，退后了两步。
“你不说，我自己去问。我去找知道这件事的人。”
“知道这件事的人？景烨，你听我说——”
“黄公公！父皇的贴身内侍黄公公！他一定知道！”
李景烨说完，转过身就跑。
萧衍之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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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520特辑，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