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宫墙的垛口漫进来,将整间值房染成一片昏黄。
萧衍之坐在桌前,批完了最后一本奏章,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衍之都已经习惯了,只要他在值房办公,基本上每天起码得有几个人来骚扰他。
谢兰亭走进来,顺手将门带上,在他对面坐下。
“忙完了?”
“嗯。”萧衍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谢兰亭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伸出手,将他面前的茶盏端过来,将残茶泼进旁边的痰盂里,又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推回他面前。
“你今晚,能不能去我府上?”
萧衍之正端起那杯新沏的茶吹浮沫,听见这话,手微微顿了一下。
“不去。”
“为什么?”
“累。”
“那你都去侯府了,为什么不去我那?”
“你也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所以今晚不想了!我还疼着呢!”
谢兰亭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温柔。
“去我那儿歇着,又不是要你做什么,就歇歇。”
萧衍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清明。
“我不信。”
萧衍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直地看着谢兰亭,一字一句。
“你没一点自制力。”
谢兰亭的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
“那你跟我去,我不碰你。”
萧衍之看着他,不说话。
“真的。”谢兰亭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说假话。
萧衍之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谢兰亭面前。
谢兰亭抬起头看着他。
萧衍之一只手撑在谢兰亭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唇角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吻了上去。
舌尖抵开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谢兰亭整个人都有点不可置信。
萧衍之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伸手扣住了萧衍之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值房里很安静,只有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渐渐紊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之松开他直起身。
嘴唇微微红肿,拇指在谢兰亭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拭去那一点暧昧的水光。
“好了,明天见。”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谢兰亭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好主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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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之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往王府的方向去。
这 一路上,他都在想柳小姐。
昨日霍行舟来的事,他还记得。
霍行舟那个人,虽然嘴上没把门的,可在正事上从不无的放矢。
他特意跑来找柳小姐,必是有什么缘故。
萧衍之睁开眼,望着车顶那根微微晃动的横梁,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柳小姐……到底哪里不对劲?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稳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萧衍之弯腰下车,刚走上台阶,脚步就顿住了。
王府大门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崭新的、贴着烫金喜字的、红得扎眼的大红灯笼。
门楣上悬着大红绸花,两侧的柱子上贴着烫金的喜联,在灯笼的光晕中泛着喜气洋洋的光泽。
萧衍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满目的大红色,眼皮跳了一下。
老吴从门里迎出来,躬着身子,面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
“王爷,您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老吴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绸花,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声音低了几分。
“是柳小姐吩咐的。说是婚期将近,先布置起来,让府里有点喜气。”
萧衍之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前院也变了。
抄手游廊的柱子上缠着红绸,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小红灯笼,连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都系着红绳,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处处都是红色,红得铺天盖地,红得让人想忽略都难。
萧衍之站在前院的青砖地上,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老吴头跟在他身后,声音更低了。
“柳小姐说,婚期算算也差不多到了,早些布置起来,免得临时手忙脚乱。还说……说王爷整日忙于政务,早出晚归,府里的事她多操些心,让王爷不必挂念。”
萧衍之没有说话,抬步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
柳云卿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萧衍之走进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王爷回来了。”
萧衍之点了点头。
“柳小姐辛苦了。这些事让下人们做就好,不必亲力亲为。”
柳云卿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声音轻柔。
“不辛苦。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早些布置起来,也好让王爷知道我们要成婚了。”
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柳小姐说得对。这些日子政务繁忙,早出晚归,府里的事多亏你操持。”
柳云卿摇了摇头。
“王爷言重了。王爷为国事操劳,我做的,也就是这些小事。”
“用过晚膳了吗?”
柳云卿愣了一下。
“还……还没。”
“那一起吧。”
柳云卿有点不敢相信。
他昨晚等到了半夜,王爷都没回来。
他都明白了什么,其实他对王爷没什么意义,只是个花瓶。
但是柳云卿心里还是不舒服。
于是他把王府全都挂上了红绸。
他想提醒王爷:
您是一个马上要成婚的人了!!
记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