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亭听见他的话,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面朝着萧衍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看了两息。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萧衍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忽然一轻——谢兰亭弯下腰,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扛到了肩上。
“你干什么?!放本王下来!谢兰亭!!”
萧衍之的视野骤然颠倒,头发散下来,眼前只剩下谢兰亭的腰背和地面不断后退的青砖,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他伸手去捶谢兰亭的后背,一拳一拳地砸下去:“你听见没有!放我下来!”
谢兰亭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穿过游廊,步伐又快又稳,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萧衍之被他颠得胃里翻涌,头朝下的姿势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眼前的景物晃得厉害,红灯笼一盏一盏地从他视线里掠过,像一串流动的火光。
“谢兰亭……我要吐了……”
谢兰亭的脚步终于慢了一瞬,却依旧没有放下他,只是侧过身,推开了主院的门,大步走进去,穿过外间,进了内室,反脚将门踢上。
门板“砰”的一声合拢,将外面的风声和灯火一并隔绝。
萧衍之终于被放了下来,脚刚沾到地面,人还没站稳,就被一把按在了门板上。
谢兰亭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肩,整个人压过来,将他结结实实地困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萧衍之的脑子还在晕,刚才头朝下被颠了一路,胃里翻江倒海还没平复,此刻又被抵在门板上,整个人又懵又恼。
“你干什么?!”
他抬起手去推谢兰亭的胸口,掌心抵在那片结实的胸膛上,用力往外推。
谢兰亭纹丝不动,反而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不像平日的克制与试探,倒像是一团被闷了许久终于烧起来的火。
萧衍之被他吻得偏过头去,手掌抵在他肩上拼命往外推,可谢兰亭的力气太大了,他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反而被扣住后脑,更深地按进了那个吻里。
“谢兰亭……你放开……”
声音被堵在唇齿间,含糊不清。
谢兰亭终于松开了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眼眶红红的,那双素来清冷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萧衍之从未见过的东西。
萧衍之被他这副模样镇住了,推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松了几分:“你到底怎么了?”
谢兰亭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生气。”
“我难受。”
“可我又不能责怪你。”
“我自己选择爱你,就会爱你的全部。可我心里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萧衍之看着他,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谢兰亭看见了他今日在宴席上护着柳云卿的样子,也看见了柳云卿看他时的眼神。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萧衍之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你如果接受不了……”
话没说完。
谢兰亭猛地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将这个吻碾进他的唇齿之间,带着几分近乎绝望的力道。
“不要这样说。”
他的声音在唇齿间模糊地溢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死也不会离开你。”
萧衍之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却不再推他了。
他的手慢慢从谢兰亭的肩上滑下来,落在他腰间,攥住了他衣袍的布料。
谢兰亭终于松开了他,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还没有平复。
萧衍之靠在门板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声音有些发涩:“我的确很贪心。”
“每个对我好的我都想要。”
“我觉得人家冒着世俗的大不韪真心对我,我就应该给出回应。”
谢兰亭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可那层水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丝极浅极淡的柔软。
“我知道的。”
他说。
“我知道。”
萧衍之看着谢兰亭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酸酸胀胀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兰亭的脸颊。
“那你怪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怪我,这样你还能好受一点。”
谢兰亭的睫毛猛地一颤。
那双一直撑着没有落泪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溃了堤。
他偏过头,将脸埋进萧衍之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萧衍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落下去,轻轻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从来没见过谢兰亭哭成这个样子。
他向来都是清冷克制,运筹帷幄的,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在床上把他折腾得说不出话的。
可从来没这样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萧衍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窗棂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裴影一只手撑着窗沿,一条腿已经跨了进来,整个人半蹲在窗台上。
他看见屋里的场景,动作顿了一下。
死狐狸,又在装柔弱,扮委屈。
裴影沉默了一瞬,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里。
他走到谢兰亭身后,抬起手,干脆利落的一掌劈在他的颈侧。
谢兰亭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来,整个人往萧衍之身上倒去。
萧衍之连忙扶住他,又惊又愕地抬起头看着裴影。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