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影回到主院的时候,卧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直接推开门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带好。
内室只留了一盏小灯,光晕拢在床头那一小片地方。
萧衍之已经躺下了。
裴影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窝里很暖,带着萧衍之身上的温度,他朝萧衍之那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萧衍之半梦半醒间含混地嗯了两声,身子微动,却没有挣开他的手臂,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又沉沉睡了过去。
裴影的下巴抵在萧衍之的发顶上,感受着怀里那人平稳的心跳,闻着那股淡淡的梨花香。
他撇了撇嘴。
他其实想今晚……
算了吧,明日再说。
他闭上眼,将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透。
谢兰亭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脖子快断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脖颈间那阵酸痛便随着动作骤然加剧,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揉着脖子,皱着眉打量了一圈四周,这才认出这是王府主院。
昨晚他来王府是为了找衍之的,不知道怎么,正说话呢,就晕过去了。
谢兰亭按着脖子下了床,往正屋去。
萧衍之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喝粥,旁边还坐着裴影。
谢兰亭站在门口,揉着脖子,面色带着几分刚醒时特有的僵硬与茫然。
“衍之。”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这脖子怎么这么疼?”
萧衍之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你昨晚喝多了,在我这儿耍酒疯。我让裴影砍了你一手刀,把你打晕了。”
谢兰亭愣在原地。
“我?喝多了?耍酒疯?”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特有的困惑。
“我没喝多啊。”
裴影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偏过头看着谢兰亭。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的。
萧衍之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再就这个话题拉扯下去。
他将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替谢兰亭也盛了一碗粥,往他那边推了推。
“行了,赶紧吃饭。吃完该干嘛干嘛去。”
谢兰亭站在原地,手指还在那酸疼的后颈上按着,看着萧衍之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走到桌前坐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没有追问。
裴影的目光在谢兰亭那侧着的脖颈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死狐狸,活该。
裴影吃完饭就起身走了,他借口去帮李景烨办事,但是却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踏进柳云卿院门的时候,几个正在洒扫的丫鬟看见他,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拦。
裴影如今在府里的身份是侍卫首领,又兼着宫里暗桩的差事,谁都知道他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得罪不起。
只有一个胆子大些的小丫鬟追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裴、裴大人……王妃还没起呢,您看是不是……”
裴影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转一下。
“我有要事与王妃商议。”
那小丫鬟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穿过院子,径直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幔半垂着,将晨光滤成一层柔和的薄纱。
柳云卿正坐在铜镜前,手里捏着一把梳子,还没有上妆,乌发披散在肩头,露出一张干净而清俊的面孔。
没有那层温婉端方的伪装。
裴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柳云卿从铜镜里看见了他,没有回头,手里的梳子也没有停,一下一下地从发尾梳到发梢,动作从容而缓慢,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裴公公,不对,裴侍卫。你这是来干什么?”
裴影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柳小姐,哦不对,柳公子。你男扮女装来王府,到底要干什么?”
柳云卿终于放下了梳子,转过身来,面朝着裴影。
“自然是为了心中所爱。”
裴影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对王爷的心思,我也不是来阻拦的,毕竟这是王爷的事,但是……”
“那几个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开始调查你的身份了,要不是我拦着,他们早就知道了。”
柳云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裴影,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为何要为我隐瞒?”
裴影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自然是因为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