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影说完那句话,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柳云卿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中,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审视。
“你认识我姐姐?”
“上个月,你姐姐偶然间救了我的一批货。”
“后来她又来到京城,帮了我手下的忙。我得知了你的身份,准备揭穿你的时候,她刚好在,恳请我帮忙隐瞒此事。”
裴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上。
“江湖上讲的就是义气。她又和我手下两情相悦,我若直接揭穿你,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柳云卿垂下眼,手指在梳子的齿间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消化这番话。
“后来我从她口中明白,你只是为了王爷,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才答应下来。”
“要不然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柳云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抬起眼,看向裴影,“那她如今……”
“你姐姐在京城的永安堂,你想去的话,就去看看吧,她现在生意做得很大,京城的药店都要从她手里进货。”
柳云卿听着,心里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他姐,就是有魄力。
才来京城多久,就已经把药材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了。
他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正对着裴影,目光认真了几分。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亲自跟王爷说的。”
裴影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评估他这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你自己掂量。我只能帮你瞒一时,若是再不说出实情,恐怕谢兰亭就要亲自去查了。”
“其实,王爷那个心软的脾性,你主动说了,他真的会护着你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偏开,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万不要像我那样……”
他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柳云卿坐在铜镜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收拾好了自己,带上碧云就往前院去了。
萧衍之正要出门,正站在廊下系披风的带子。
柳云卿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王爷,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萧衍之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出门?去哪儿?”
“去探望一位故人。”柳云卿没有细说,语气却平静坦然,“今日回来得会晚一些。”
萧衍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嗯,你去吧。刚好我也要进宫。”
他说完,整了整披风,大步流星地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柳云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面,才收回目光,转身从侧门出了府到了永安堂。
堂内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药柜沿着墙根排了三面,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标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材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低头拨算盘珠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微微一愣:“客官是抓药还是……”
“我找人。”柳云卿走到柜台前。
“我找柳云芷。”
掌柜的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辨认什么,片刻后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着他往后院走:“姑娘在后院理货,公子这边请。”
后院比前面安静许多,几排木架上晾着切好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药香。
柳云芷正蹲在院子中间的一只大竹匾前,低着头在分拣药材,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前面忙完了?”
掌柜的连忙道:“姑娘,有人找您。”
柳云芷这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柳云卿身上的那一刻,她的手停住了。
柳云卿站在院子门口,像是从金陵老宅的院子里走出来的一样。
柳云芷蹲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把药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几个月不见,变沉稳了,也不说话了?”
柳云卿的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嘴唇刚张开,眼眶就红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扑进姐姐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不大,闷在柳云芷的肩头,可肩膀在剧烈地发抖,双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柳云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弄得微微踉跄了半步,随即站稳了身子,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哭什么?多大的人了。”
她嘴上说着,手下却没停,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柳云卿闷在肩头的呜咽声和风吹过药材架子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娘子,你为什么要抱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