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垂下来之后,外面的烛光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看月亮。
萧珩躺在枕头上,头发散了一片,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挂着那个他招牌式的、又甜又欠揍的笑,手指从裴衍的发间滑到他的后颈,指尖在他后颈的那块骨头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慢得像在磨墨。
“裴衍,你说你第一眼看到本太子的时候就想欺负本太子了,你那时候才多大?十八?十八岁就想这种事,你这个人思想很危险啊。”
裴衍撑在他上方,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身下。
他的衣襟还敞着,从萧珩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胸口那道旧伤疤和腹肌的线条,烛光从纱幔外面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好看得不像真人。
“臣那时候没想这种事,臣就是想多看你一眼。”
萧珩的手指从他后颈移到他的下巴上,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下巴上那点青色的胡茬,刮得沙沙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过石阶。“多看一眼?你看了一眼还不够?你还想看第二眼?你看第二眼的时候心里想什么了?”
裴衍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亲完了没有离开,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臣说实话你别笑臣”的坦诚。
“臣想,这个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得臣的心脏都不跳了,停了一拍,然后又跳得飞快,快得臣按都按不住,臣以为臣生病了。”
萧珩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桃花眼里全是碎光,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波光粼粼的,映着裴衍的脸。
“你那时候就生病了,你这个病叫相思病,没得治,只能越拖越重,拖了十年,拖到现在还没好,是不是?”
裴衍看着他笑,看着他那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看着他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喉结滚动了一下。“是,臣的病越来越重了,殿下给臣治治。”
萧珩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呼吸全搅在一处。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裹了蜜糖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上来,缠得裴衍的呼吸都乱了。“本太子怎么给你治?你说,本太子听着。”
裴衍的手从他的脸侧滑下来,滑过他的下巴,滑过他的脖子,滑过他的锁骨,停在他的衣领上,手指勾住衣领的边缘,慢慢往下拉,露出他肩头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和锁骨下面那颗小小的痣。他的指腹在那颗痣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得萧珩的呼吸微微一窒。
“殿下让臣亲一下就好。”
萧珩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躲,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把整个脖子和锁骨都暴露在裴衍的视线里,像一只被摸舒服了之后把肚皮翻出来给人看的猫,嘴上还在说着那些让人想把他按住狠狠亲的话。“亲一下就够了吗?你确定?你这病攒了十年了,亲一下能好?本太子觉得不够,你多亲几下,亲到好为止。”
裴衍低下头,嘴唇贴上他锁骨下面那颗痣,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轻轻咬了一口,咬得不重,但萧珩整个人颤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裴衍后脑的头发,攥得指节泛白,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在嗓子里的、像猫被踩了尾巴又不肯承认自己叫了的声音。
“裴衍,你属狗的?怎么又咬?”
裴衍抬起头看着他,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他皮肤的温度,亮晶晶的,在朦胧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臣属虎的,殿下忘了?”
萧珩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桃花眼里全是水光,笑得裴衍撑在他上方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
“虎?你哪里像虎?你就像一只大型犬,天天蹭来蹭去的,蹭完了还要咬一口,咬完了还要装无辜,你这种犬本太子见过,叫——叫什么来着——”
裴衍不等他说完,低头堵住了他的嘴。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那种“殿下再说臣就亲到你说不出话”的吻,又深又重,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攻城略地,吻得萧珩喘不上气,手指从他头发上滑下来,攥住了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裴衍放开他的时候,萧珩的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桃花眼里全是水雾,整个人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鳃盖一张一合的,喘了半天才缓过来。他瞪着裴衍,想骂人,骂不出来,因为他的舌头还是麻的,嘴唇还是麻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麻的,只有心跳是快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裴衍,你——你每次都要把本太子亲到断气是不是?你下次能不能轻点?本太子还要喘气的。”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被自己亲得微微发肿的嘴唇和那双又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桃花眼,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刚好飘到了那里,停了一瞬,又飘走了。
“臣轻点,殿下别气了。”
萧珩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但他的手没有推开裴衍,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本太子懒得跟你计较”的傲娇和“你再亲一次试试”的纵容。
“本太子没气,本太子就是想告诉你,你亲人的技术还有待提高,亲得太急了,本太子都没准备好你就进来了,你下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说一声‘殿下臣要亲你了’,让本太子有个心理准备。”
裴衍的嘴角弯了,弯得很深,深到眼睛也弯了,弯到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划痕都跟着弯了。
他把脸埋进萧珩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笑声不大,但萧珩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像一只在打滚的大型犬,浑身上下的毛都在抖。
“好,臣下次先说,殿下臣要亲你了,殿下准备好了吗,殿下臣要进来了。”
萧珩被他这段话说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声音倒挺响。“你还说!你再说本太子把你踹下去!你信不信本太子一脚把你踹到床底下?”
裴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亮亮的,像深潭里落了满天的星子,全是他。
“臣信,殿下踹臣,臣也不走。臣就赖在这里了,殿下的衣柜里有臣的衣服,殿下的书架上有臣的书,殿下的书案旁边有臣的桌子,殿下的床上有臣的被子,殿下赶不走臣了。”
萧珩看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桃花眼里全是光,嘴角那个弧度翘得老高,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暖融融的、甜丝丝的、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的东西。他把手从裴衍的衣领上松开,慢慢滑上去,捧住了裴衍的脸,两只手捧着的,左手捧着左脸,右手捧着右脸,拇指在他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划痕上轻轻蹭了一下。
“本太子不赶你走,本太子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住进来,本太子赶你走?本太子傻吗?本太子恨不得把你锁在这间屋子里,哪儿都不让你去,早朝也不让你上了,公文也不让你批了,你就天天待在这里,本太子一回头就能看到你,一伸手就能摸到你,一躺下就能靠着你。”
裴衍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他握住萧珩捧着自己脸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掌心那道已经变成了白痕的旧伤疤,停了好几息才松开。
“臣哪儿都不去,臣就在这里,殿下一回头就能看到臣,一伸手就能摸到臣,一躺下就能靠着臣。臣这辈子就在这里了,赶都赶不走。”
萧珩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留了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和后脑勺给裴衍,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本太子说完了你可以关灯了”的心虚和“你再不躺下本太子就要脸红了”的催促。
“行了,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再不睡明天又起不来,起不来又要被父皇骂,被父皇骂了你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你就不理本太子,你不理本太子本太子就生气,本太子生气了你就得哄,你哄人的技术又差,哄半天本太子都不好,最后还是本太子自己好的,你说你何必呢?”
裴衍看着他那张说个不停的小嘴和在烛光里泛着粉色的耳朵尖,弯了弯嘴角,吹灭了床头的灯,在他身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从后面环住了萧珩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臣睡了,殿下别说话了,殿下再说臣又不让殿下睡了。”
萧珩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手搭在裴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手指慢慢摸到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插进去,十指交握,掌心相贴。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是在说梦话,但裴衍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裴衍,本太子好像也有点病了,跟你一样的病,你给本太子治治。”
裴衍收紧了手臂,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轻到只有萧珩一个人听得见。“臣给殿下治,治一辈子,治到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