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萧珩让青禾搬进来几个大箱子,箱盖一掀,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新衣裳。
“这几件是给你买的。”
萧珩坐在榻上,翘着二郎腿,下巴朝那堆衣裳扬了扬,“赶紧去试,本太子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还能退,过两天铺子关门了就退不了了。”
裴衍走过来,低头翻了翻,衣裳料子都不错,颜色都是他常穿的——深紫、墨蓝、鸦青,还有一件黑的。
萧珩拎起那件黑色袍子抖了抖,领口袖口都镶了银线,扣子是一排乌木的,打磨得油亮亮的,看着就挺贵气。
“这件黑色最好看,你穿上肯定好看,去试吧,快。”
裴衍接过那堆衣裳,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萧珩歪在榻上,翻着一本翻了八百遍的闲书,耳朵竖着听屏风后面的动静。
衣裳一件一件地换,萧珩一句一句地评——“这件深紫的不好看,太老气了,换”“这件墨蓝的还行,但衬得你太黑了,你本来就不白,换”“这件鸦青的可以,留着”。
屏风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裴衍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犹豫:“殿下,这件黑色的……好像有点小。”
萧珩把书放下了:“小?怎么会小?本太子是按你尺寸买的啊。”
“肩膀和胸口……有点紧。”
“紧?那就是小了啊,那你脱下来吧,本太子拿去换。”
屏风后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比刚才更长。
“是……是胸口的扣子。”
裴衍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扣子……系不上。”
萧珩愣了一下:“系不上?扣子还能系不上?”
他站起来,走到屏风旁边,手指敲了敲屏风的边框:“你出来,本太子看看。”
裴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袍子,领口镶着银线,袖口也镶着银线,整件袍子衬得他肩宽腰窄,确实好看。
但好看归好看,领口以下那几颗乌木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从第三颗开始就崩开了。
不是没系,是系了又崩开了,扣子还卡在扣眼里,但布料被撑开了,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每一寸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银线的光泽在烛光下流动着,沿着布料的边缘勾勒出他胸膛的轮廓,那件袍子显然买小了一个号。
萧珩的眼睛直了。他站在屏风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那本闲书,书页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根本没注意到。
他的目光从裴衍的锁骨滑到胸口的开口处,从胸口的开口处滑到那两颗被撑得变形的乌木扣子,又从扣子上滑回那片敞开的胸膛。
那片皮肤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白,肌肉的纹理随着裴衍微微绷紧的呼吸而起伏着,像一座沉睡的山脉在呼吸,每一道起伏都充满了力量感,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萧珩感觉自己的鼻子热了一下。他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蹭到了一点湿漉漉的东西,低头一看——红的。
血。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赶紧仰起头,捏住鼻子,血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滴在那本闲书的封面上,一滴、两滴、三滴,啪嗒啪嗒的,像下雨。
裴衍大步走过来,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靠在自己手心,拿帕子帮他擦血。
“殿下别仰着,低头。”
萧珩被他托着下巴,仰着头,鼻血还在流,流得他下巴上全是。
他瞪着裴衍,桃花眼里全是血丝和“你怎么不早点说你胸肌太大了”的怨气。
裴衍拿帕子给他擦下巴上的血,擦得很轻:“臣说了,臣说这件小了。”
“你只说扣子系不上!你没说你胸肌把扣子撑开了!”
“臣说了。”
“你没说!”萧珩的声音从仰着的喉咙里挤出来,含混的,像喉咙里含了一块糖。
“你说的‘扣子系不上’,本太子以为是你手笨!谁知道是你胸太大了把扣子崩开了!你以前穿别的衣服也没见你这么撑啊!”
裴衍看着他那张仰着的、鼻血流了满脸的、还在骂人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住了。“臣以前没穿过这么小的。”
萧珩气得更厉害了:“你还笑!本太子流鼻血了你还笑!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
裴衍把他拉到榻边坐下,让他仰着头靠着椅背,接过青禾递来的冷水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萧珩的鼻血止了,但整个人还仰着,桃花眼瞪着天花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你以后别穿这件了,退了,退得远远的,本太子不想看到这件衣裳。”
裴衍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从很小变成了不小,从压都压不住变成了彻底不压了:“殿下不想看到这件衣裳,还是不想看到臣穿这件衣裳?”
萧珩瞪着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鼻子还塞着止血的帕子,说话含含混混的:“这件衣裳太小了,勒得你呼吸都不顺畅了,你穿着不舒服,本太子看着也不舒服,退了。”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那双还在瞪着他的桃花眼,低下头,在他膝盖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叶刚好飘到了那里,停了一瞬,又飘走了:“那臣去换了,换件大的。”
萧珩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和弯着的嘴角,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你赶紧去换别在这儿杵着了”的心虚和“你再亲一下本太子又要流鼻血了”的慌张。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换完了出来给本太子看看,要是还是这么紧,本太子就把你连人带衣裳一起扔出去。”
裴衍站起来,弯着嘴角,转身走回屏风后面去了。
萧珩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敷着冷帕子,鼻子里塞着止血的棉布,脑子里全是刚才裴衍胸膛上那片绷开了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皮肤,和那道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诱人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肌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但他冷静不了,因为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