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登基之后,日子其实没太大变化。
换了身衣裳换了个椅子,批的折子比从前多了一摞,每天从早到晚坐在御书房里,有时候连喝口茶的功夫都要挤出来。
但裴衍还是那个裴衍,每天下了朝就过来,坐在他对面,手里拿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这天晚上,萧珩面前堆着十来本折子,批到第三本的时候,余光瞥见裴衍放下了书,朝他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他身侧。
萧珩的笔没停,只是偏了一下头:“怎么了?”
裴衍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脖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萧珩的脖子缩了一下:“别闹,本——朕批折子呢。”
裴衍的声音贴着他脖子传来的:“陛下批陛下的,臣亲臣的。”
萧珩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一下,笔尖没停,继续在折子上写字:“你倒是分得清。”
裴衍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亲他的脖子,从颈侧亲到耳后,又从耳后亲到领口边缘,不重不轻的,像在慢慢描一条看不见的线。
萧珩的笔尖停了一下,又重新动起来,由着他去了。
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的时候,他已经靠在裴衍怀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起来的,后背贴着裴衍的胸口,两条胳膊松松地搭在他环着自己的手臂上。
他把笔搁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批完了。”
裴衍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那臣抱陛下去睡觉。”
萧珩闭着眼睛:“嗯。”
裴衍把他抱起来,绕过桌案,穿过偏殿,走进了寝殿。
第二天早上,萧珩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铜镜前面,打算看一眼自己今天的脸色。
结果他愣住了。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从颈侧一直到锁骨下方,全是吻痕。深深浅浅的,像被人拿印章盖了一整夜。萧珩伸手摸了一下最重的那一块,指尖碰到皮肤,烫烫的,有点疼。
他放下手,偏过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裴衍:“裴衍。”
裴衍睁开眼:“嗯?”
萧珩指着自己的脖子:“朕问你,这是什么?”
裴衍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瞬:“是臣昨晚种的。”
萧珩深吸一口气:“朕今天要上朝的。”
裴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臣帮陛下遮一遮。”
萧珩瞪着他:“你用什么遮?”
裴衍从枕边摸出一条薄绸巾,递过来:“用这个。”
萧珩接过来系在脖子上,系得端端正正的,遮住了大半。
他站在铜镜前面看了看:“这样行了吗?”
裴衍靠在床头:“行了。很好看。”
萧珩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裴衍弯了一下嘴角:“臣尽量。”
萧珩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步子很快。
身后传来裴衍的声音,带着笑意:“陛下,您今天很好看。”
萧珩脚步顿了一下:“你闭嘴。”
门被推开了,又关上了。裴衍躺在床上,看着那道被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没有消下去。
窗外的风从棂间漏进来,带着早春微凉的气息。他把枕头挪了挪,重新闭上了眼睛。
——
裴衍特别喜欢萧珩。这件事他从来不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早朝的时候,他站在最前面,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像是在认真听朝臣奏事。
但萧珩坐在龙椅上,偶尔一抬眼,就会对上他的目光——不偏不倚,不躲不闪,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他看过来。
下了朝,裴衍总是第一个往御书房走。路上碰见谁跟他打招呼,他点头,脚步不停。
推开门,萧珩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头也不抬:“你来了。”
裴衍在他对面坐下:“臣来了。”
批折子的时候,裴衍就坐在对面,拿着一本书看。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萧珩一眼,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有时候萧珩批到一半,遇到棘手的折子,眉头会皱起来。
裴衍就会放下书,问一句:“怎么了?”萧珩把折子推给他:“你自己看。”
裴衍接过来看了一遍,提笔在旁边批了几行字,又推回去。萧珩低头看了那几行批注,眉头就松开了。
晚上用完膳,萧珩会靠在榻上看一会儿闲书。裴衍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他。
萧珩被他看得久了,把书往下拉了一点:“你老看朕做什么?”裴衍的声音低低的:“陛下好看。”
萧珩的耳朵红了一下,把书重新举起来遮住脸:“看你的书。”
裴衍弯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书,但隔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一眼萧珩被书页遮住的侧脸,又低下头去。
萧珩登基之后,裴衍的职位没有变,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仅是宰相,还是皇后,因为萧珩登基那天,没有册立任何皇后,裴衍也没有任何封号。
但没有人质疑过他的位置。他每天陪萧珩吃饭,陪他批折子,陪他散步,陪他睡觉,整个后宫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来去自如。
有一次,萧珩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忽然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裴衍,你过来。”
裴衍放下书走过来:“陛下有什么事?”萧珩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他,桃花眼亮晶晶的:“朕累了。”
裴衍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下,然后把他抱到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那歇一会儿。”
萧珩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你身上好暖和。”裴衍收紧了手臂:“那陛下多靠一会儿。”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书案上的折子还摊着,墨还没干,两个人就那么靠在椅子里,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桌上的宣纸吹得微微动了动,又安静了。
裴衍低头看了一眼萧珩的睫毛,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萧珩“嗯”了一声,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裴衍没忍住笑了笑,低头蹭他的鼻尖。
我的陛下啊,愿你长夜未央,好梦如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