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皇后生辰这天,宫里一早就热闹起来了。
各宫各府的贺礼流水似的往里抬,箱子摞了一院子,绣工金器玉石,红绸盖着,一眼望过去喜气洋洋的。
萧珩难得起得早,正歪在榻上吃一块桂花糕,余光看见裴衍走进来,脸色微微绷着,手里还攥着一份礼单,指腹在纸边来回蹭着,像搓了很久。
“你怎么了?”萧珩把桂花糕咽下去,支着下巴看他。
裴衍走到他面前,把礼单递过来:“殿下帮臣看看,这礼单有没有不妥。”
萧珩接过来扫了一眼,字迹端端正正,列了不少东西,笔墨纸砚、玉器摆件,还有一尊佛手香炉,品相精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他把礼单放下:“挺好的,母后喜欢这些。”
裴衍没有松气,站在他面前,像是还有别的顾虑:“殿下觉得,佛手香炉会不会太素了?还是再加一匹蜀锦更合适?”
萧珩抬头看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裴衍没有回答,但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已经替他回了。
萧珩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顺手把那份礼单从他手里抽出来,卷成一卷放到桌角。“你以前上战场都没这么紧张过。”
裴衍偏过头看着他:“那不一样。”
萧珩往他身上靠了靠:“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见丈母娘吗?你又不是没见过。”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以前见是臣子,这次见是……”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萧珩替他补上了:“是女婿?”
裴衍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点头。萧珩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怕母后不喜欢你?”
裴衍的声音低了一些:“不是怕她不喜欢臣,是怕她觉得臣配不上殿下。”他这句话说得平平的,像是已经想了很久,早就准备好了。
萧珩的笑意淡了些,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手上都是汗。”裴衍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臣紧张。”
萧珩偏过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他的手,然后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靠,枕着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那你靠会儿。”
裴衍低头看着萧珩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没有说话,但慢慢放松了一些。萧珩的声音从他肩头传过来:“母后这个人,她要是喜欢你,你送什么她都说好;她要是不喜欢你,你送座金山她也不会多看一眼。你紧张也没用。”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那殿下觉得,她会喜欢臣吗?”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裴衍的袖口边缘:“她早就喜欢你了。不然她怎么会让青禾多给你做一件夹袄?那件夹袄的料子是她亲自选的。”
裴衍的呼吸顿了一下。萧珩没有抬头,继续说着:“你每次来东宫,她都让人给你送汤。你以为那是厨房多做的?那是她吩咐的。”
裴衍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臣不知道……”萧珩的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但你不用担心。”
他从裴衍怀里直起身,偏过头看着他,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光:“你要是真怕,待会儿进去的时候拉着本太子的手就行了。她看见你拉着本太子,气就先消了一半。”
裴衍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另一半呢?”萧珩想了想:“另一半你听本太子的就行。”裴衍弯着嘴角,没有说话。
萧珩重新靠回他怀里,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行了,你手不抖了。”
裴衍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收拢了一下:“嗯。”
萧珩闭着眼睛:“那再靠一会儿。”
窗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宫人们在搬贺礼,阳光从窗纸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