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达不顾一切从陆弋的腺体做信息素提取的命令后,艾利克斯却总能想起那双绿眸。
就算以艾利克斯挑剔的眼光来看,陆弋的眼睛是漂亮的。
眼尾平直上翘,瞳孔是冷冷的绿,望向你的眸光凉薄无情,像是见过盛大的消亡。
明明这样冷的眼睛,却让艾利克斯想到先虫后冠冕上那颗在光下剔透夺目的绿宝石。
和陆弋对视时,比起和他相望,更像是在看绿苔上凝结的冷霜。
这样冷的眼睛就像陆弋这个人一样,艾利克斯本以为陆弋和其他雄虫没什么不同,都是极度自我的凉薄之辈。
但陆弋却用实际行动表示他的不同,身为雄虫甘愿低头做艾利克斯的虫奴,忍受他怪诞的脾气,在群蟲前一次次的维护他的尊严,为了缓解他的应激症状哪怕毁坏腺体也不在意。
在陆弋的种种行为的对比下,显得艾利克斯是一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毒之虫。
向主治医虫下达命令后,艾利克斯的心中莫名堵胀酸涩。
陆弋和法兰克林、加百列不同,艾利克斯甚至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可他却依旧用自己最赤诚柔软的一面来接近艾利克斯。
杂乱的心绪令他心中烦躁,艾利克斯第一次接受没有缘由的善意,这份善意烫的他坐立难安。
他不懂陆弋为什么这样对自己,明明雄虫和雌虫是绝对对立的天平两端。
雄虫都是罪恶的,可为什么陆弋也是一只雄虫?
在陆弋赤诚到没有掺杂一丝假意的真心下,艾利克斯将自己的举止和陆弋反复对比。
他惊觉自己和最厌恶的雄虫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样偏颇傲慢,视虫的生命为尘埃
艾利克斯在接替先虫后遗志的道路上负重前行,被满地的荆棘刺的千疮百孔。
他失去了爱虫的能力,也不愿意相信会有真心爱虫的雄虫。
在平反夺权的争斗中,艾利克斯摒弃了最初的自己,变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翻涌的心迹被艾利克斯摁下,他难得狼狈慌乱,不肯承认自己的悔意。
他的生命所剩无几,双手沾满鲜血,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
自从被抬到这个房间后,陆弋再也没有提及要见艾利克斯的话。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每天除了接受主治医虫的治疗和服用营养液外,就是坐在窗边盯着枯败的落叶出神。
主治医虫怜悯的看着死气沉沉的陆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
厚重的门沉沉关闭,将陆弋隔绝在内。
如今的陆弋就像艾利克斯豢养的金丝雀,只等待发挥属于他的用处。
今天和以往不同,主治医虫看到了门外的加百列。
他的心一颤,涌上无力的悲哀。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吗?
“陆弋阁下的报告给我。”
加百列伸出手,转述艾利克斯的话。
“为什么他瘦的那么快?”
“加百列,但凡你进去看看陆弋阁下的状态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主治医虫难以忍受,替陆弋出言嘲讽。
“被剥夺自由,被冷漠打压,陆弋阁下被圈养在这间小小的卧房里,但凡换一只像霍尔那样矫情的虫,他分分钟抑郁给你看!”
被主治医虫这样高声打压,加百列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忍不住开口质问。
“这些不应该是你考虑的吗?你不是医虫吗?”
“我是医虫?!”
主治医虫气笑了,他当即用更高的声音反驳。
“我是外科医虫!外科你懂吗!我不是精神科医虫,我能治的只有肉体上的病症,我治不了心理的创伤,陆弋阁下的心已经死了!”
心理创伤这个字重重擂击加百列的心,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睛睁得很大,立刻想到了艾利克斯那一整页心理创伤的检测报告。
“我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你每天只接受殿下的命令在这扇门外问我陆弋阁下怎么样,你敢进去看看陆弋阁下的状况吗?你敢吗?你敢吗?”
像是要为陆弋鸣不平,主治医虫的眼神冷的能淬冰,不等加百列反应过来步步紧逼。
“你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传达殿下的命令,你不去看陆弋阁下的状况,你不用眼睛去看,永远用嘴说的多么漂亮,你这个该死的官僚主义的B级亚雌!!!”
最后加百列离开前挠花了主治医虫的脸,他愤愤的回到议事厅外,却踌躇着不敢靠近。
艾利克斯今天召集手下的第六军团,围绕如何抢夺虫皇势力下辖的繁荣资源星开展大型会议。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第六军团的指挥官得到命令,精神饱满的去召集下属准备攻打虫皇的星球。
加百列看到艾利克斯后,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他这套做派在艾利克斯的眼里碍眼极了。
“加百列,有话就说。”
被艾利克斯点名,加百列只好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他像以前的每一天那样汇报陆弋的情况,头脑简单的加百列实在不明白,明明两虫都在行宫,也就是走几步道的功夫,为什么艾利克斯不去自己看陆弋,总是派他向主治医虫询问陆弋的情况。
听完陆弋今天几点起床,几点喝营养液,几点吃药,几点治疗,几点睡觉,除此之外的时间都在干什么后,加百列紧张的看到艾利克斯蹙眉看向自己。
他的心高高提起,头脑风暴的想着自己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紧张的脸都红了。
“他今天没喝水?”
加百列:ʕ •ᴥ•ʔ……
在艾利克斯渐渐冷凝的目光下,加百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的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回答。
“啊,这个,呃……是的,陆弋阁下今天没有喝水。”
艾利克斯冷脸不语,看的加百列胆颤不已,不知道又怎么了。
“还有别的吗?”
他难得开口多问一句,以往每天艾利克斯都是听完加百列的汇报直接离开,还是第一次这样多话。
加百列想着主治医虫所说的话,他实在想不出陆弋心死了是什么样子。
那只雄虫本来就阴沉,只怕更加不讨喜了吧。
“加百列。”
艾利克斯不耐的开口提醒,眸光不善的紧盯他。
“你今天一直在出神。”
“抱歉,殿下。”
加百列立即开口道歉,在艾利克斯转身离开前,他紧闭双眼叫住艾利克斯。
“殿下,陆弋阁下的心死了。”